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叶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原本撑在矮几上的手猛地一滑，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卑鄙。”叶语的声音发着颤，断断续续的，像是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唉，真是可惜了这么个风华绝代的叶大人。”买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叶语垂在身侧的一缕漆黑如墨的长发，凑到鼻尖慢悠悠地轻嗅着，语气里满是故作惋惜的得意，“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和我交易，不就是为了花予济灾案的线索吗？为了这条线索，你不惜把皇家御用的朱墨都拿出来换，现在却只能带着这份不甘心去死，等会儿你毒发身亡了，不仅没法把线索带给你那位心上人，以后更是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想想都替你觉得不值啊。”
“你！”叶语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往面前的小几上砸下去，可那本该带着十足力道的一拳落在坚实的木头上，却软绵得像落在棉花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懊恼又无可奈何地慢慢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手指，眼眶微微泛红，委委屈屈地抬起头看向买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所以……我拼着连命都要丢了，才想要换来的那条线索，到底是什么？”
“也没什么。”买家看着“他”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样子，彻底放松了警惕，漫不经心地随手摆了摆手，“不过是二十年前花大小姐去救灾的时候，三殿下也暗中派了自己的亲信队伍跟着一起去了。”
他的手还往前伸着，指尖马上就要碰到叶语的脸颊，下一秒，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错愕地瞪得滚圆，连眼尾都快要裂开。
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利器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胸口穿了过去，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外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你说的都是真的。”叶语直起刚才还蜷缩着的身子，脸上半点刚才的痛苦孱弱都看不到，“他”伸手稳稳握住那把利器的手柄，轻轻一拔。
滚烫的血液立刻顺着刃口飙出来，“他“早有防备似的一侧身，轻而易举就躲开了飞溅出来的血迹，一滴都没沾到自己干净的紫袍上。
“你怎么……”买家的嘴里涌出大量带着腥味的血沫，他死死盯着叶语，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没死？还是怎么把暗器带进这密闭的马车里的？你、以、为、呢？”叶语随手丢掉刚才含在嘴里吸满茶水的棉花，俯下身，抓住买家的衣襟，把刃口上沾着的血迹在他的衣料上仔细擦干净，动作从容得像是只是在擦一件普通的器物，连半分慌乱都没有，“今天心情不错，这两个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抬起手，指尖锋利的边缘轻轻一划，就把刚才被买家指尖碰过的那缕青丝割了下来。
那缕漆黑的发丝慢悠悠地飘下去，轻轻落在买家垂着的手指上，下一秒就随着那只手指一起掉在了车厢地板上。
“知道刀剑杀不死我便特意用毒，只可惜啊，你之前听说的我差点被毒死的事，不过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演给你们看的一场戏罢了。”叶语笑起来的样子像从暗夜深处走出来的鬼魅，漂亮的脸上带着点凉丝丝的狡黠，“毕竟我不主动把这么大一个弱点递到你们手里，你们这群躲在暗处的鼠辈，又怎么敢放心大胆地跳出来和我做交易，还自以为聪明地给我下毒呢？”
他拎起那把利器，随手掀开马车的侧窗，手臂一扬就把利器丢了出去。
“至于我是怎么把暗器带进来的，”“他”慢悠悠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买家，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恰好我家里有个最会藏东西的，他藏的地方，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
等到地上的买家彻底断了气，连最后一丝细微的抽搐都停下来，叶语才伸出两根手指，满脸嫌弃地把买家揣在怀里的红盒子捏了出来，然后起身撩开马车的门帘跳了下去。
马车外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衣人，可刚才“他”一点打斗声音都没听到。
叶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皱，刚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有一阵几乎完全没有声音的风掠过，一个穿着黑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把锋利的利器从他身侧伸了出来。
叶语头也没回，随手把手里捏着的那个红盒子往身后扔过去，连眼神都没往后扫一下：“脏了，拿着。”
身后没有盒子掉在草地上的闷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伸出来，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半空中下落的红盒子。
叶语的眼角余光扫过身边那把泛着冷光的利器。这就是刚才“他”从马车窗户里随手丢出去的那一把，此刻被擦得亮得能清清楚楚照出“他”眼下那颗淡褐色的小泪痣。
但叶语看都没多看那把利器一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嫌弃：“脏了，我不要了。”
身后站着的黑影沉默了好片刻，他看着叶语垂在身侧那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声音低沉：“我再给你做一把新的。”
说话了。
叶语的心情好了些，勉为其难地送了他一个字，“好。”
“他”的视线随即又扫过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一群黑衣人，没好气地开口问道：“都杀了？没留一个活的？”
黑影闻言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身边，伸手抓着他的后领，轻轻松松就把那个百十来斤的壮汉拎了起来，轻飘飘地放到叶语面前的草地上。
叶语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如果我要两个呢？”
黑影脚步都没停，转身又走到旁边拎了一个过来，稳稳放在第一个人的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