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禾!”
阿芸目眦欲裂,胸腔怒火于恐惧交织
“请你去死吧~”娘娘丝毫不受威胁,抬手即下令:
“来人,给她卸锁。”
周遭守卫面面相觑,惶恐传递。此女子武艺高强,极度危险,松绑必生祸端,故一时间无人敢动:
“……娘娘?”
“嘘!”
她轻轻伸指抵在唇中,不容置喙。守卫不敢违抗,只得上前解开束缚刺客的玄铁镣铐。
撤下刑架,重获自由的阿芸即刻十指蜷曲,蓄满暴戾的杀气。
与此同时,徐婕羽立举右手,三根修长的手指笔直竖起,强势牵着全场目光牢牢吸附在自己指间。
她身形再退,站定后沉声开口:
“我只数到三~”
地牢安静地落针可闻,危机一触即发
“3——”
“你这毒妇!”阿芸双目赤红,积压的恨意如山洪爆发:“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同下地府!”
“2——”
徐婕羽镇定自若,嗓音低柔。阿芸却腿脚蓄力直冲而上,五指成爪,带着最后必死的狠劲,迅猛抓向徐婕羽纤细的脖颈;
用尽全力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来说,必是致命一击!
在暗处静观其变的梁知珩心中绉紧,身形下意识前倾,正欲跨步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徐婕羽按下手指,竖起食指比出预先约定的手势“一”,坚决示意他们按兵不动、切勿现身。
皇帝只得攥捏着掌心刹住脚步!
“1——”
计时落下,指尖一扬,紧接着清脆利落的一声响指,炸响在地牢之中
上一瞬还戾气滔天、疯扑而来的刺客,倏地失了仅剩的搏杀之气,仿佛抽干一般。原本赤红暴戾的双眼狠狠一沉,整个人直直向后瘫软倒去,不偏不倚掉入后方的靠背椅中,周身松弛卸力……
她,睡着了~
——惊险的一幕有如神降,连暗守的梁知珩都看呆了!
这是……仙术?竟放倒了意志顽固的刺客;顺带几名连日值守、身心俱疲的守卫也齐齐陷入瘫睡。皇帝忘了屏住的呼吸,猝不及防的反转还在心尖疾跳、直令人后背发麻。
徐婕羽噤声的手势轻柔,暗卫和众将士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见她缓慢迈步,径直落座在阿芸对面的椅子上,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放松~慢慢放松~别太紧绷,不要害怕。”
身侧的紧绷许久的大理寺卿,跟着细语松弛下来,疲惫阵阵涌上,生压住险些溢出的半个哈欠,强行端正神色,不敢在圣上面前失仪。
“一切都会好起来~不挣扎,我伤不了你。”她凝着循序渐进引导继续:
“能救你的人——只有我。让我帮你好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气音,破碎又无力:“……阿、阿芸”
“阿芸,听我说。”
徐婕羽语调温柔绵长,把她的意识牵丝引:“推开你眼前的那扇门,现在。”
空灵的梦境在阿芸脑海铺展,睫羽颤动之际,潜意识在喃喃:“……这是……地府?”
徐婕羽顺着她的思绪轻声应答:“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青草……树林……满地鹅卵石……还有一只……一只白兔……”
“兔子没有恶意,它在等你。慢慢过去,抱起它。”
“好……”阿芸乖巧应声
“摘朵小花,抱上兔子,穿过这片温暖的森林。森林尽头,有一座属于你的小木屋,那是你的家。”
“看到了。”
“越过栅栏,回家吧~”
“好……我想回家……”
“把手里的小花放在窗台边上。”
阿芸微微蹙眉:“窗台?”
“没有窗户就放在栅栏上。”徐婕羽耐心引导,声音治愈:
“看——有人迎你回家啦。”
梦境之中,青山流水,清风和煦,江南风光温柔缱绻。古朴的小木屋里,一道清瘦单薄的少年身影快步冲出,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青涩干净,正是阿芸心心念念的阿弟。
“阿姐!”少年欢喜地直奔向她而去
阿芸眼底攀上温热:
“阿宁,阿姐回来了。”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少年亲昵地蹭过她的衣袖,满眼依赖,小声央求:“阿姐,这只兔子好可爱,能送给我吗?”
“自然是专门带给阿宁的。”阿芸眉眼柔和:“阿宁还想要什么?阿姐以后都给你买。”
“我什么也不要。”少年摇摇头,手指紧攥住她的衣角:“阿宁只要阿姐平安健康,不要丢下我一人。”
“阿宁乖,等阿姐办完事就带你走。”
“阿姐不许食言!我们生在江南却从来没去过西湖。你曾说等我长大就带我去。”少年湿了眼眶,哽咽中燃起期盼:
“现在阿宁已经长大了!可以陪阿姐去了!”
阿芸胸中酸涩不已,通红的眼眶里也仅剩绝望:“阿宁,再等等……”
“不等了!阿姐现在就带我去~”少年忽然收紧手臂,死死抱住她,恐惧到浑身发抖:
“求阿姐别丢下我!那些心狠手辣宫中贵人不会放过我的!阿姐要是出事,阿宁也活不成了!”
他带着哭腔苦苦规劝:“阿姐,看清局势!谁最得圣心,谁就是你的活路!阿姐抱住大腿啊~”
“你还小,不懂…”
“我懂!阿宁什么都懂。”少年泣声摇头,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别丢下我~阿宁害怕,阿姐你别丢下我!”
阿芸垂眸望着眼前哭得无助的阿弟,心如刀绞,声音也变得破碎不堪:“你听阿姐的话!阿姐已犯下的滔天大罪,是必死的罪名,阿姐……阿姐无路可走了……”
“有路的!阿姐,有路。”
少年猛地拽着她转身,指向木屋那象征希冀的后门:“你看!屋子后面有一条小路,顺着河道就能走!阿姐,我们一起逃吧!”
阿芸心神巨震,混沌中踉跄过去:“走!我们快走!”
她牵着年少的阿弟,顺着潺潺流淌的后山河道疾步向上行去。
沿途风光旖旎,山清水秀,无风无雨也无晴;无事无祸无追兵。
姐弟二人脚步越发轻快,仿佛真正奔赴心心念念的烟雨西湖,奔赴安稳自由的余生。
就在前方西湖即将引入眼帘之时,阿芸沉溺幻梦不愿苏醒之际,一道清温的虚空之音穿透层层暖意梦境,砸进她的识海:
“阿芸,听清楚。这世界,唯一能救你的人,不是你的主子,是我徐婕羽。”
阿芸的眼皮挣扎,意识正开始动摇
“我数三声,你会回到地牢。记住我的话——我没事,你才会没事。”
阿芸仍舍不得眼前虚假的温暖,含泪挣扎着,表意识和潜意识发生剧烈拉扯:“不……不要……阿宁!等阿姐……别走……阿弟!”
“3——2——1!”
“……!”
阿芸从幻梦中睁开眼,她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地牢,还拷在刑架锁链之上。
而徐婕羽立于几米开外的安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