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1日，北平。
行辕二楼会议室的门开着，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色。张定北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已经反复核对过许多遍的任命名单。
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纸面有几处折痕，是这些天多次打开又合上留下的痕迹。宋瑞华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叠好的通告正本。
张定北把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时，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突然改变。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他搁下笔，说：“发吧。”
宋瑞华把通告正本从文件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通告的纸张是新的，墨迹已经干透，标题用大号字排印，日期栏里填着“1928年7月15日”。
张定北低头看了一遍通告全文，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印章，在通告末尾的落款处加盖了国印，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闷闷的，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
他把印章放回抽屉，关上抽屉的动作很慢。然后他把通告推回给宋瑞华，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也按了进去。
当天下午，统战部向全国发出通电。通告全文如下：
定北军政府人事任命正式通告
各省市行政官署、各军警机关、各报馆、全国各界团体、全体民众公鉴：
为整肃全国政务体系，规整党政军权责边界，终结多年政出多门、职权混杂之乱世积弊，统筹全国内政、文教、司法、城乡建设、实业、宣传教化各项要务，经中央政务会议层层审议、终审核定，特颁布本次全国人事任命令。
本次所有任命一经通电刊发，即刻生效。所有公职人员直属定北军政府管辖，行政报备直达中枢，独立行使法定职权，不受地方派系掣肘、不经中间层级截留。
一、定北军政府统帅核心班子
张定北：定北军政府最高统帅
宋瑞华：统战部部长
冯国梁：政务院副主席
张少卿：空军总司令兼东北讲武堂校长
军务总办 孙烈臣
军工总办 韩麒春 兼军工守备总司令
杨景澄：总参谋长
二、定北军政府直属各部部长、直属机构主官正式任命
纪检部部长：林森
组织部长：张澜
教育部部长：闻一多
宣传部部长：李公朴
妇女部部长：向警予
青年部部长：蔡和森
最高法院总长：孙继先
住建部部长：李四光
铁道部部长：詹天佑
定北军政府直属机构：
建筑设计中心主任：林徽音
建筑研究中心主任：梁思远
青年军事训练总监：赵一曼
以上三大直属机构，定北军政府统一管辖。建筑设计中心和建筑研究中心统筹全国城乡规划、基建营建、工程规范、古建修缮保护等全域国家建设事务；青年军事训练总监统筹全国青年兵员整训、编组、输送及军事训练事务。
三、全国各省委、市委书记正式定岗任命
黑龙江省委书记：刘尚清
吉林省委书记：傅增湘
辽宁省委书记：王树翰
热河省委书记：袁金铠
察哈尔省委书记：沈瑞麟
山东省委书记：张凤台
陕西省委书记：田文烈
河北省委书记：李培基
河南省委书记：张仲鲁
山西省委书记：赵戴文
绥远省委书记：潘秀仁
北平市委书记：王士珍
津门市委书记：罗文干
沪上市委书记：孟森
京津沪三大直辖市党务主官，统筹市域党务建设、民情教化、吏治督察、基层治理，同步协管市域城防配套、治安统筹、后勤保障，严守军政分治准则，不干预野战部队指挥驻防体系。
四、中央高位特聘任职邀请
为汇聚天下贤才、共定国基，中央政府正式发出特聘公函，举国公示：
特邀李宗仁出任定北军政府政务院副主席
特邀白崇禧出任定北军政府国防部部长
特邀阎锡山出任定北军政府能源部部长
特邀刘湘出任定北军政府农业部部长
特邀龙云出任定北军政府全国守备总司令
以上特聘职位，位列政府高层，待受聘人赴京核验手续完毕，即刻官宣履职、入阁理政。
五、全国统一履职总纲
1、本次人事任免为中央终审核定政令，具备举国法定效力。所有在岗官员即刻接管辖区、部门全部职权，全面推进制度规整、政务落地、民生复苏、文教振兴、司法肃正、城乡建设各项国策。
2、全国党政公职体系统一隶属中央，层级精简，废除冗余中转报批流程，提速政务运转，杜绝推诿拖沓、权职空置乱象。
3、地方党务主官专治吏治民生、财税治安、基层建设、党务教化，恪守军政分治铁律，文官不得越权干预军务；全国军队驻防、布防、整编、调遣诸事，统一由国家元首统筹节制。
4、中央各部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协同互补、互不侵越职权，全面搭建完整国家治理体系，稳固内政根基。
自本通告颁布之日起，全国所有旧有临时代管、闲置挂名、非正式职权一律废止。全国各级官署一体凛遵、严格执行。
此令
定北军政府 颁行
公元1928年7月15日
通告发出后，电报通过各条线路传向全国。各省、各市、各直属机构陆续收到通告原件，传回确认回执。统战部机要室内，终审名册经元首背书、中枢核定，加盖国印，归入中央核心机密卷宗永久存档。
当天晚上，宋瑞华没有离开办公室。她坐在桌前，把当天收到的所有回执按省份和部门分类，确认每一份回执的落款与对应的任命名单上的姓名一致。
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到河北那一份时停了一下。
回执是李培基发来的，落款处只签了名，没有加任何附言。
她记得河北是最后几个还没落实的省份之一，李培基的名字在名单上出现得最晚。
她把那份回执放在已经核对过的那摞上面，继续往下看。
她的身份在通告中已经列明，但真正让这个身份生效的，是那些正在赶来的、正在路上的、正在抵达的人。
她拿起笔，在回执汇总表的页脚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人到了，位子就实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北平正在入夏，天色暗得比以前晚了。
窗台上那盆新苗已经长高了一截，叶子比刚端来的时候多出几片，颜色也深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那片叶子，叶面是凉的，带着一点夜里的潮气。
街上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街道排成两行，延伸到远处的城墙脚下，把路面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像是有人在地上铺开了一封还没有写完的信，字迹正在逐行显现出来，边缘清晰，向着远处的黑暗不断延伸。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关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她桌面上那摞回执的第一页纸角。
她没有去按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路。
路上没有人。但她知道明天天亮之前，还会有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定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