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走到行政楼东侧临时办公室外面的地方，刷卡开门的动作与他走路的速度是一致的。门打开之后他就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转身看了走廊另一头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了纪霜降的踪迹，只听见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像秒针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在转角处渐渐地消失了。
进了屋以后把背包放到指定的地方，打开拉链拿出现笔记本和警用记录本。办公桌是公司临时提供的，颜色为灰白色，边角有些磨损，显示器还没有拆封。坐好之后并没有马上开机，而是先环顾四周：窗户朝南，可以看到安全运营部所在楼层的一段走廊；门正对着消防通道，墙上那块共享屏幕正在播放监控视频。
打开权限系统后输入账号密码就可以看到公共区域的实时画面。镜头依次扫过茶水间、电梯口、西面的楼梯间……停在了纪霜降的位置附近。她正低头敲打键盘，把西装外套披在椅子上，金丝眼镜发出微微的光亮，遮住的是眼睛。
贺凛关闭屏幕之后，就打开了公安对接流程文件夹开始一条条地核对今天需要做的事情。
纪霜降填完最后一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零七分了。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顺便把贺凛留下的便签放进抽屉最下面一层，昨天留下的写着“西侧楼梯监控离线15分钟”的纸条也在里面。她之前已经查过是设备故障，并且技术组也报修了。
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部门群里面就跳出了一条信息：“@纪霜降 风险评估报告收到了，赵总说需要你再提供两组历史对比数据。”
她回了一个“好”字，手指顿了一下之后又删除了，只留下了一个句号。
站起来去拿资料，从茶水间经过的时候走的稍微慢了一点。贺凛没有出现，但是看到他的杯子放在架子上，黑色马克杯上用小字写着“年度优秀侦查员”，但是字迹已经被磨得不太清楚了。
她向前走去。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她打开了邮箱，发现有一封行政的通知：《关于临时办公区和主楼联动巡查安排的通知》，抄送的名单中有贺凛的名字。再往下看就是：每天巡查不得少于两次，重点检查消防通道、监控死角等地方
她笑一声，自己嘀咕：“还当自己是队长呢？”
话一说完，手机就亮起来了。一条信息。
左边第三个插座已经松动了，插头很容易脱落。
发件人：贺凛
没有头衔，没有表情包，只有文字。
纪霜降盯着屏幕三秒钟之后，低头看了看桌下，发现电源线歪到了一边，由于接触不良造成电脑曾一度停电。拔出插头后再重新插入，并回复了一个“嗯”字。
对方秒回：还有就是你穿的是黑色尖头皮鞋。三层地毯的接缝处容易绊到人，建议换成平底鞋。”
突然抬头看着监控屏幕的位置，咬着牙打字：【你是24小时看摄像头吗？】
不。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下。
她啪的一声把笔记本合上了。
中午12点30分左右，纪霜降到茶水间里去冲咖啡。走廊上人很少，斜射进来的阳光在地上形成了明暗两条线。
贺凛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声音。
“……这次借调的时长不会太长吧？”行政小李。
三个月的基础建设期，按照项目的进度来。贺凛语气很平和地说，“平时进出东区记得刷卡，小心被人尾随。”
哦哦，好的！主要是最近听说有些公司出现了数据泄露的情况……哎，纪总监那边的压力大不大
略微停顿。
她可以承受得住。他说，“不准乱传。”
纪霜降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完全停下来或者加速前进。
泡好咖啡之后回来，看见贺凛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拿着保温杯盖。
你的损失。把盖子放在桌子上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之后，突然说道：“谢谢你留下的便条。”
停下，但是不转身。
不认为你不可信。她说，“我比较习惯自己解决。”
了解了。侧过脸来看了看，“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走。
她坐在椅子上拿着热饮不再出声。
四点十七分的时候，纪霜降把最新的项目进度表发到了部门群里。
【已经做完，查收吧】
群里面很快就出现了好几条信息：收到辛苦了效率很高
她关闭电脑，穿好西装，拿上包包准备下班。从玻璃幕墙旁走过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贺凛刚出办公室，离自己大约十五米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伐稳扎稳打。
她停了下来。
他也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两人的眼神在反光的地方相遇了一瞬间，但是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几秒钟后她先一步走到电梯口。拉开五米左右的距离以相同的速度前进。
电梯门一开，她就走了进去，站在了一旁。他没有进去，而是选择等待下一批乘客。
她按下B1，在门还没完全关上之前，他突然伸手遮住了感应器。
抬起头来。
递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小便签纸。
等会儿再处理。说完之后把手收回来，电梯门也慢慢关上了。
她在往下掉的时候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的两行字：
明早七点十分的时候，楼下的煎饼摊新来的师傅技术水平还不高，建议自己带些早饭。
2. 你今天一共接到七次赵姓领导的电话，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三个分钟二十秒钟，并且语气十分沉重。要我去干什么呢？
她看了第二条良久，最后将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之后停下来，她走出了电梯，在地下车库入口处的风道里穿行，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城市傍晚特有的干燥热气。
往步行街方向走了五十米之后，听到熟悉的人的脚步声，走得比较慢，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没有回头，但是嘴角却微向上翘。
前面的路灯刚刚打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好像是相互同意一起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