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末日,降临!
3055年,夏。
距离君家将走失十余年的君大少爷寻回堪堪过去二十八天。
整个上流圈子都在议论这件失而复得的喜事,君家摆过认亲宴,亲友往来祝贺,所有人都以为,漂泊多年的孩子归家,往后便是安稳顺遂的日子。
可谁也没有料到,归乡不过月余,君大少爷当众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不是从前那个君时砚。”
客厅内鸦雀无声,长辈皱眉,旁人只当他失踪多年受过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少年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神里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浮躁,沉淀着跨越一世的疲惫与冷漠。
“我重生了。”
一句话落下,满堂寂静,随即响起低声的劝慰、嘲笑,只把这番话当成胡言乱语。
君时砚没有多余争辩。
他清晰记得,距离末日降临,只剩下一年零三个月。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等到灾难轰然落下时,城市崩塌,生灵哀嚎,一切都来不及。无数人在绝望里死去,秩序荡然无存。这一世重回灾前,他不能重蹈覆辙。
他一桩桩,一件件,把未来将要发生的大事缓缓道出。
起初无人采信,只当是荒诞不经的预言。可随着时间流逝,君砚口中一件件本该发生、无人提前知晓的事件,接二连三,精准应验。
震动,自小范围悄然扩散,最后直达最高权力中枢。
当数件预言全部落地,再也没有人敢将君砚视作疯子。
一份份绝密文件连夜流转,一道道指令悄然下发。
举国机器,开始无声运转。
秘密选址,勘测地质,划分区域,巨型地下、半地下庇护所工程在各地破土动工。粮食、净水药剂、燃油、药品、武器配件、保暖物资,不计其数的物资源源不断向着各个储备点汇聚。对外只以战略储备、防灾工程作为掩护,普通民众尚不知,一场足以碾碎文明的浩劫,正在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奔走。
3056年,9月18日。
没有惊雷预警,没有地震前兆。
白昼并未褪去,黑夜亦未降临。
整片苍玄大地的上空,同时悬起两轮天体。
太阳,月亮,同现天际。
往日金黄灼人的烈阳,此刻通体浸染浓稠猩红,像是被滚烫鲜血浸透;清冷银白的月轮,同样覆上一层妖异刺目的血红。
两轮血色日月高悬苍穹,红得诡异,红得刺骨恐怖。
天地之间,血色微光铺洒人间。
血色日月悬在高空,暗红光线如同细密的毒纱,笼罩整座城市。
被红光照到的人最先生出异样。
起初只是头晕恶心,太阳穴突突剧痛,浑身燥热,像是高烧到四十度,四肢酸软无力,视线里一切景物都蒙上一层洗不掉的血红色。有人扶着墙壁弯腰干呕,以为只是异象带来的短暂不适,抬手想掏出手机求救,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骨骼自胸腔、四肢深处传来一阵阵咔咔钝响,不是骨折脆响,是骨头在体内缓慢扭曲、增生。
人的意识在快速消融。
理智如同被潮水一点点冲垮,记忆、恐惧、喜怒哀乐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原始、饥饿的本能。双眼眼白快速充血,整片眼球浑浊泛红,瞳孔收缩成细小黑点,眼周青筋根根暴起,青黑色血管爬满脸颊、脖颈,皮肤迅速失去血色,泛出死灰般青白,又慢慢透出暗沉淤紫。
口鼻淌出黏稠暗红的黏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咬合,嘴角无意识淌着涎水。
异变过程长短不一,快者十几秒,慢则两三分钟。
前一秒还哭喊奔逃的路人,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慌乱躲闪的动作停下,肩膀佝偻,脊背微微弓起,四肢姿态变得僵硬笨拙,关节转动带着滞涩卡顿感,不再拥有正常人灵活的体态。活人独有的灵动神色彻底消失,整张面孔空洞麻木,只剩下对活物血肉疯狂的渴求。
它们不会思考,不懂避让障碍,跌跌撞撞向前挪动。脚掌重重砸在地面,步伐拖沓沉重,双腿偶尔僵直打拐,摔倒之后会手脚并用地爬行追赶目标。喉咙里持续滚出低沉、浑浊的嗬嗬喉音,像是气管被黏液堵住,嘶哑断续,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皮肤很快开始出现衰败迹象,脸颊皮肉微微松弛下坠,部分人异变后不久,伤口处皮肉溃烂,渗出腥臭发黑的脓血,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就算手臂被硬物撞得皮肉撕裂,依旧不知停顿,只循着活人的气息、响动,锲而不舍追逐。
它们视力退化,听觉、嗅觉却异常敏锐。
一旦捕捉到活人跑动脚步声、喘息声,空洞泛红的眼睛立刻转向声源方向,喉咙嗬嗬声骤然急促,速度陡然加快,张开布满黏液的嘴,露出牙齿疯狂撕咬。只要牙齿刺破活人皮肤,那带着灾变毒素的唾液侵入血液,被咬伤者很快便会重复同样的痛苦异变,沦为新的行尸。
街道拐角,一名中年男人刚刚被畸变流浪犬抓伤胳膊,踉跄跑出两步便猛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按住额头,发出痛苦短促嘶吼,不过片刻,嘶吼声戛然而止。
男人缓缓抬起头。
双眼浑浊血红,脖颈青筋暴突,嘴角挂着黏腻血涎。
他佝偻着身子,拖沓脚步朝着不远处惊慌逃跑的女孩追去,喉咙里不断滚出沉闷的嗬嗬声响。
一个又一个活人,在血色天光之下,接连褪去人性,化作游荡街市、不知疲倦的丧尸。
救命声,害怕声,响起各个地方。
末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