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粒在他脚下消失了。
何涛没停下,也不敢停。他踩在断裂的数据流上,腿一下子发烫,像被热风吹着,脑子也变得模糊。他咬牙往前冲,靠左耳的耳钉震动了一下,这才稳住身体,没摔倒。
后面还在响。两个发光的团越变越大,形状也清楚了——三米高,六条手臂,关节闪着紫光,一看就不是好人。但他顾不上看。
前面的路很窄,只有两米宽。两边是黑的光柱,像关掉的灯杆,表面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靠近一点,能听到“滋啦”声,像是电流杂音。他就是听到了这声音才发现不对:别的地方都是规律闪动,只有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了。
他贴着左边走,背上的能量球缩得很小,呼吸也放慢了。系统没有反应,界面是黑的,连个提示都没有。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跳出什么奖励,只会添乱。
走了几步,左边的光柱突然裂开,一股蓝光喷出来,直冲他的脸。他本能想挡,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刚才用过能力,现在不能用,不然会伤到自己。
关键时刻,他靠耳钉动了一下脑袋,偏了三厘米。
那股蓝光擦着鼻子飞过去,打在对面墙上,炸出一片雪花,乱码噼里啪啦掉下来,落在地上像烧过的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全是看不懂的字符,但排法有点熟,像以前见过的加密文件。
“这地方还记记录?”他小声说,“谁来谁负责?”
话刚说完,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
不是真的塌,是数据没了,像网页打不开,出现一块空白。他整个人往下沉,意识卡住,动不了。
好在他反应快,耳钉猛地一震,把他拉了回来。他单膝跪地,手按在地上,摸着判断塌陷的范围。大概两米见方,下面是翻滚的黑码,偶尔跳出红感叹号,一闪就没了。
“还会报错?”他眯眼,“还挺聪明。”
他没急着绕,蹲下从边上掰了一块还在闪的代码碎片。拿在手里看,是一段残缺的路径,开头写着“V-7”,后面是坐标。
V-7这个编号他记得。三年前末世刚开始时,楚云柔家的基因研究所就在用。后来那次“外星病毒泄露”,源头文件里就有这种编号。当时没人懂,以为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临时文件。
现在它自己出现了。
他把碎片收进意识里,当个线索留着。然后站起来,沿着塌陷边缘慢慢走。每一步都小心试探,怕再踩空。
走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一道裂缝。
不像普通的缝,像是被人从主干上硬切下来的。边缘不整齐,闪着灰紫色的纹路,三角、菱形、螺旋混在一起。最奇怪的是,这些纹路会动——每隔0.3秒闪一次,位置还不固定。
何涛看了三轮,忽然笑了。
“搞什么呢?玩灯?”
他想起之前对付守卫时发现的一个卡顿。虽然时间不一样,但道理一样:只要是系统做的,就有规律。有规律,就能找到节奏。
他闭眼,只留一点感觉连着耳钉,像天线一样捕捉闪光的顺序。第一轮:左上→右下→中下。第二轮:右下→中下→左上。第三轮……等等,最后一个位置和第一轮的第二个一样。
他睁开眼。
找到了。
起点是右下角那个带螺旋的菱形,之后逆时针跳,三步一圈。只要在它亮起的瞬间踩上去,就能过去。
他等。
一秒,两秒。
右下角的菱形开始发光。
他动了。
左脚踏出去,脚刚碰到裂缝,空间一抖,像电梯启动。接着,脚下出现一座半透明的桥,由快速滚动的字符组成,跨过塌陷区,通向对面的小门。
他没跑,一步一步走。走到一半,眼角看到桥下黑码翻滚,好像有张人脸闪过,嘴在动,像在喊什么。
他没细看。
喊也没用,这里没声音。
三步后,他站到了门口。
身后的桥“啪”地碎成乱码,路断了。裂缝恢复黑暗,只有那些纹路还在闪,像坏掉的灯。
他摸了摸耳钉,不烫,说明没报警。刚才的操作没被发现,安全了。
门是一条斜坡,往下滑,内壁光滑,没地方抓。墙上有一串串流动的符号,不像之前的图形,更像复杂的字符链,有些看起来很熟——像他爸书房里那份家族病史报告上的标记。
他皱眉。
怎么到处都是过去的影子?
他关掉一部分感官,只留最基本的感觉。脑子立刻轻松了。然后扶着墙,慢慢往下走。
坡不长,二十多米,走得慢。每走一步,墙上的符号就轻轻震动,像在扫他。还好没触发攻击,也没冒出新的守卫,只是脑子有点沉,像熬夜太久。
到底后,路变宽了,前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墙上全是滑动的符号,密密麻麻,不停歇。头顶没灯,但整个空间发着灰蓝的光,像老电视待机的状态。
他站着没动。
太安静了。
系统也不说话。
他在心里试:“签到。”
没反应。
又试:“领奖励。”
还是没动静。
“你不会坏了吧?”他低声说,“说好的万倍返还呢?十倍也行啊,给点吃的也行。”
没回音。
他知道这地方压制系统。可能是层级太高,也可能是规则不同——这里不像人该来的地方,倒像是某个超级AI的后台,随便点错都会让现实出问题。
他不再废话,走进走廊。
刚走两步,脚底一震。
低头看,地面也开始出符号了,和墙上的同步流动。他停,符号也停。他走,符号继续。
“我成进度条了?”他扯了下嘴角,“那我得走慢点,别一下看完结局。”
他继续走。
脚步轻,意识压低,假装自己是普通数据碎片,随波逐流。走廊没声音,动作和感觉差半秒,每次抬脚都要等一下才知道落地没。有点烦,但还能控制。
真正让他心慌的,是那些符号的样子。
越往里走,越像一种语言。
不是地球上的,但又有种模糊的熟悉感。有几次,他觉得某个组合像是“别信”或“快逃”,可一集中注意力,那串字就混进去了,找不到了。
他没停。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白出现。既然在这条路上,就是线索。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提示,但不管怎样,只能往前。
他继续走。
身影慢慢消失在昏暗的数据流中。
光越来越暗,墙上的符号越来越快,像一群要逃命的蚂蚁。他的脚步也慢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缝隙上。
突然,左耳耳钉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系统上线。
就一下,很轻,像有人在耳边咳了一声。
他停下。
抬头。
前面拐角处,墙上浮现出三个符号,静止不动,和其他流动的不一样。
一个三角,一个圆环,一个断掉的螺旋。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脚,朝拐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