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点头后的第十天,北平派出的整编组到了太原。
整编组带队的是林森和李公朴。林森主要抓定北军政府纪检工作,李公朴主要抓宣传与民众教化。
总参、国防部、统战部各派了人随行。整编组三十多人,分军事、行政、宣传、保卫四个小组。
到太原后,林森先见阎锡山。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阎部长,政府派公朴和我配合山西的整编工作,以后还请阎部长多多关照,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晋军从今天起正式编入定北军政府。我来是代表政府配合你把整编的事办利落了。公朴部长负责地方宣传和民众安抚。军队的事,由总参和国防部的人跟你具体对接。”
阎锡山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等林森说完,他问:“整编期间,山西省政谁主持?”
“省政照常。赵戴文是老山西人了,政府拟任他为山西省委书记,地方行政继续。军队整编不搅民政。”林森说。
阎锡山点头:“那就按定北军政府的规矩来办。”
按整编方案:山西城池分级公布。
太原设主城。
大同、运城、临汾、忻州、吕梁、阳泉设次城。
太原是山西中心,城防、行政、军事调度都从太原出。
大同看北面,运城看晋南,临汾居汾河下游,忻州在太原以北的通道上,吕梁是西边山地,阳泉是东出山西的门。
一座主城,六座次城,把山西全省分片兜住。
六座次城,按次城级守备配套执行。每处一个守备团,一千名警察,一所医院,一所学校。
人员优先从晋军整编出来的人里选。守备团练五个月,警察练三个月。没练成之前,先由原部队暂代。
李公朴对同来的人说:“晋军多年在山西,人地都熟。能进守备团的,不要往外推。进了守备团,还守山西,不算离乡。”
“宣传上怎么说?”有人问。
“不喊口号,实话实说。告诉老百姓,山西整编后,军队归中央,地方归山西人管。店铺照开,煤矿照出,铁路照走。该种地种地,该做买卖做买卖。”李公朴说。
“那旧军队里想搞小动作的怎么办?”又有人问。
“由总参和国防部办。我们不碰军事,只宣传政策。”李公朴说。
林森主要在太原坐镇。他把整编的几个关键口子捋了一遍:番号怎么换、军饷从哪出、旧军官怎么分流、防区怎么接防。
每一件事都要有书面依据。整编先定好方向,具体实施落实还要一步一步来。
晋军原来的部队,先按旧防区集结,不马上换防。军部先成立四个,等人员、装备、补给逐步到位后,再按顺序整编。第一步是核定编制和点验员额;第二步是挑选军官,分批次送到整训点;第三步才谈换装、换防和驻防转换。
晋军整编后的四个军,政府只是先明确番号和大方向:
第十四军,商震,预定驻太原外围、晋北长城沿线,任务为山西野战主力、晋北机动,协同太原警备区。
第十五军,徐永昌,预定东调沪上淞沪,任务为长江口卫戍、华东核心防务。
第十六军,傅作义,预定出关驻旅顺要塞,任务为渤海前沿陆海防御、关外咽喉。
第十七军,孙楚,预定调绥远长城外线,任务为塞外边境哨卡、北疆外线机动,东可策应旅顺,南可回援山西。
这四个军现在仍以晋军为主,整编组只是先把新军部框架搭起来。人员、装备、补给,按计划分批进入。先定番号和驻地,再慢慢填补。
阎锡山看完四个军的去向名单,没有说什么。
他在徐永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又在傅作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把名单推回给林森。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名字的笔画有没有写全。
画完勾之后,他没有立刻把名单推走。他的手指在傅作义的名字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傅作义去旅顺,是张定北定的?”
“是。”林森说。
阎锡山没有再问。他把名单推过去,手指从纸面上移开的时候,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盖了个章。
他们在太原留了两个月,和阎锡山把政治过渡的几件事先交代清楚。
李公朴让人贴了安民告示,林森则把几份关键文件交到阎锡山手里。
阎锡山看完后,没有追问太多,只问了一句:“太原警备区,什么时候定?”
林森笑了笑:“太原警备区司令员,政府建议由杨爱源出任,小杨是你的老部下了,你比我们更了解他。太原警备区司令负责主城守备配套和六座次城的守备配套,战时统一指挥山西省的驻军和守备。”
“好。那就照这个办。”阎锡山说。
林森和李公朴离开太原后,整编组留下了一部分人继续办事。
太原城里没有大的变化。军队还在城外,店铺还开着,煤矿还出煤,铁路还通车。
李公朴走的那天早上,在公馆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巷子对面那家卖刀削面的铺子,老板正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掌根下翻过来又翻过去,节奏很稳。
李公朴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随行的人说了一句:“告诉后面来的人,山西的事,不急。铺子照开,面照吃,人心就不散。”
林森离开前最后一次见阎锡山,是在公馆的院子里。两棵枣树刚发了新芽,叶子还小,颜色嫩得发亮。
阎锡山站在树下,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端茶杯。林森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看着树上的新叶。
“阎部长,整编组留了人,有事随时找他们。”
“知道了。”
林森停了一下,又问:“你在北平的办公室,要不要先让人布置?”
阎锡山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不急。等整编完了再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办公室不用太亮,我习惯暗一点。”
林森点了头,没有再说。他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有浇水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阎锡山从墙根拎起一只旧铁壶,正往枣树根部的土上倒水。
水渗进土里,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他把壶放下,没有再抬头。
林森出了院门。巷口的车在等着。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安静的巷子,两盏白灯还亮着,灯罩被风转了一下,又稳住。
山西的门,已经开了。后面的路,还要一步一步走进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晋军整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