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动静？”

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防空洞里回荡。

他那只金属义肢因为强烈的电磁干扰，指节在黑暗中微微抽搐，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陆沉没说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柱向上偏移，打在头顶那层厚重的混凝土板上。

“毒蛇的中转站是个堡垒。”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正门有两挺重机枪，围墙上全是红外感应，还有至少三个狙击位。”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我们两个一起从下面钻出去，还没等站稳，就会被射成筛子。”

赵铁沉默了。

他很清楚陆沉说的是事实。

毒蛇能在老城区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止是狠辣，还有财阀支援的那些军用级装备。

“所以，得有人去敲门。”

陆沉指了指管网图上的一个红点，那是中转站的正大门，“敲得越响越好。”

赵铁盯着那个红点，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是想让我去送死？”

“你是改造人，赵铁。”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你的骨骼是钛合金的，你的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只要你不被重炮正面轰中，毒蛇那些小弟留不住你。”

赵铁从腰间拔出一柄沉重的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那你呢？”

“我从这下面走。”

陆沉看向防空洞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下面残留的‘东西’，能让我拿到杀掉毒蛇的入场券。”

赵铁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

他知道陆沉身上有秘密，那种在命案现场表现出的病态亢奋，绝不是普通雇佣兵该有的反应。

但他没问。

在这座被财阀收割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秘密，能活下来的才是真理。

“行，正面交给我。”

赵铁从背后的战术包里掏出两枚铝热剂手榴弹，又检查了一下怀里的折叠式冲锋枪。

“十分钟后，我会让毒蛇的正门变成地狱。”

两人顺着隧道继续前行，直到一处通风管道的下方。

这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和杂乱的叫骂声。

那是毒蛇的巡逻队。

“就这儿吧。”

陆沉停下脚步，指了指上方的一处铁栅栏，“从这儿上去，就是中转站的后仓库，距离正门不到五十米。”

赵铁点点头，双手扣住管壁，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极快，金属义肢在管壁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陆沉站在下方，看着赵铁的身影消失在通风口，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系统。”

他在脑海中低声唤道。

【在。】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强度战斗状态，是否预支体能储备？】

“不用。”

陆沉拒绝了系统的提议，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白骨散发出的怨气，正在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

这种感觉很痛苦，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近乎神灵般的清醒感。

他顺着防空洞的另一侧，继续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脚下的积水就越深，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黑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毒蛇处理尸体后流下来的油脂。

陆沉的靴子踩在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死寂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赵铁那边的动静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中转站的方向传来，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陆沉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嘶吼声，伴随着毒蛇小弟们惊恐的尖叫，瞬间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敌袭！正门敌袭！”

“快！把重机枪调过去！那是个人类吗？草！他的手是铁做的！”

上方的脚步声变得极其混乱，原本守在各个通道口的守卫，此刻都在疯狂地向正门涌去。

陆沉加快了脚步。

他像是一道幽灵，在黑暗的隧道中疾驰。

视网膜深处，系统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距离核心签到点：50米。】

【距离核心签到点：30米。】

陆沉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道门明显比之前的暗门要厚重得多，门缝处被粗劣的焊条死死封住，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从这里进去，也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陆沉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铁门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铁门上，缠绕着几根粗壮的铁链，铁链上挂着几只早已干枯的黑色布袋。

布袋里透出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形状看起来……像是某种被风干的内脏。

而在铁门的正中央，用暗红色的油漆涂抹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是一个被齿轮绞碎的头颅。

“深渊。”

陆沉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那个地下拍卖会的标志，也是财阀深层实验室的图腾。

毒蛇不仅仅是在这里处理尸体，他还在为财阀看守着某种“实验场”。

铁门后，隐约传来了某种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

“吱——吱——”

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直接划在人的神经线上。

陆沉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短刀。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暴力信息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是几百名劳工在绝望中被活活折磨致死的怨念，是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黑暗。

“赵铁，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

陆沉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闪过一抹病态的亢奋。

他抬起脚，狠狠踹向那道被焊死的铁门。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隧道里回荡，铁门纹丝不动，但上面的铁链却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门后的抓挠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呼吸声。

陆沉没有后退，反而凑近了门缝。

他看到，在那道被焊死的缝隙后面，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被脑机接口彻底烧坏了大脑，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耗材”。

“原来如此。”

陆沉冷笑一声，“毒蛇，你把这儿当成了你的斗兽场？”

他再次抬起脚，这一次，他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力量，甚至能听到骨骼在皮肉下发出的轻微爆响。

“给我开！”

“轰！”

铁门剧烈震颤，焊点处崩裂出几道细微的缝隙。

与此同时，正门方向的爆炸声更加密集了，赵铁显然已经彻底杀疯了，甚至能听到火箭弹拖着尾焰划破长空的啸叫。

陆沉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毒蛇反应过来，调动核心精锐回援，他和赵铁都会被堵死在这片地底坟场。

他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小块塑胶炸药，精准地贴在焊死最严重的合页处。

“退后。”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随后猛地向后跃出数米，隐入一处石柱后面。

“轰——！”

火光在狭窄的隧道里瞬间爆发，强烈的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

铁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半边门板摇摇欲坠地挂在合页上，发出“吱呀”的呻吟。

陆沉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缺口。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缺口处爬了出来。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劳工服，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后脑勺上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电极线，双眼空洞，嘴角挂着粘稠的涎水。

“实验体？”

陆沉皱了皱眉。

这东西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散发出的暴力信息却强得惊人。

显然，它是这片坟场里最成功的“作品”。

实验体嗅到了陆沉身上的生人气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弹跳而起，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顺着隧道顶端向陆沉扑来。

陆沉身形未动，手中的短刀在指尖飞速旋转。

“正好。”

他低声呢喃，“拿你来祭刀。”

就在实验体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陆沉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实验体的咽喉，随后猛地一搅。

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陆沉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实验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在地。

【击杀初级脑机改造体，提取暴力信息成功。】

【当前签到进度：85%。】

系统的提示音让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跨过实验体的尸体，径直走进了那道被炸开的铁门。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刑具，地板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骨。

在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槽，里面浸泡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男人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而在玻璃槽的底座上，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载体编号：02。”

陆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想起了赵铁给他的那张邀请函，背面写着未婚妻的编号：01。

这里，就是财阀制造那些“完美载体”的孵化场。

“毒蛇……”

陆沉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走到玻璃槽前，看着里面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突然，大厅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啪、啪、啪。”

那是皮鞋踩在白骨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陆沉猛地转头，看向黑暗的角落。

“谁？”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学者。

但在陆沉的感知里，这个男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刚才那个实验体要强上百倍。

“陆沉先生，对吗？”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李董事长一直在提起你，他说你是个很有潜力的‘材料’。”

陆沉冷冷地看着他，短刀横在胸前。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医生’。”

西装男笑了笑，指了指那个玻璃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专门负责为财阀筛选最合适的灵魂。”

他停下脚步，距离陆沉不到五米。

“赵铁在外面闹得很凶，不过没关系，他撑不了多久的。”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抹怜悯，“倒是你，陆沉先生，你主动走进这间实验室，真的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竟然这么急着想去见你的未婚妻。”

医生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吗？”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形瞬间暴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医生的咽喉。

“告诉我！”

医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短刀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陆沉和医生之间。

“轰！”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陆沉被迫后退数步，死死盯着烟尘中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装甲，双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零号。”

医生的声音在烟尘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陆沉先生，这是我们最完美的杰作，也是你未婚妻的‘守护者’。”

“杀了他。”

巨人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陆沉冲了过来。

陆沉感受着对方身上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杀意。

“十分钟到了。”

他低声自语，随后猛地转身，朝着大厅另一侧的黑暗跑去。

“想跑？”

医生冷笑一声，“在我的实验室里，你无处可逃。”

陆沉没有理会身后的咆哮声，他的目标很明确。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道通往上方的电梯。

那是直通毒蛇办公室的唯一路径。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疯狂下令：

“系统！强行开启深度签到！不管代价是什么！”

【警告：强行开启深度签到将导致基因崩溃风险增加50%，是否继续？】

“继续！”

陆沉发出一声低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他的速度再次提升，瞬间拉开了与巨人的距离。

就在他即将冲进电梯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角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那是未婚妻失踪前，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陆沉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那个布娃娃，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毒蛇，我来了。”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巨人的怒吼声隔绝在门外。

陆沉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因为过度的基因负荷而剧烈颤抖。

他看着手中的布娃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你是神还是魔，今天，都要死。”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显示屏上飞速跳动。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顶层的瞬间，陆沉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电梯顶端。

“轰！”

电梯顶盖被一股巨力直接掀开，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猛地伸了进来，死死扣住了陆沉的脖子。

“抓到你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陆沉被猛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看着上方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是吗？”

他猛地扣动了手中一直握着的引爆器。

“轰——！！！”

整个电梯井瞬间被火光吞噬。

……

陆沉摸到防空洞入口处，却发现厚重的铁门被焊死，上面还挂着诡异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