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焊死的铁门前,指尖划过那道粗劣且狰狞的焊痕。
铁锈的腥气混合着某种陈旧的腐烂味道,顺着门缝不断往外钻。
门上缠绕的铁链因为刚才的撞击还在微微晃动,挂在上面的黑色布袋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那是风干的内脏撞击铁门的声响,在死寂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眯起眼,看向铁门正中央那个暗红色的符号——被齿轮绞碎的头颅。
“深渊。”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抹戾气。
这个标志他太熟悉了,在海外执行任务时,那些被脑机接口技术异化的“耗材”身上,经常能看到这种烙印。
毒蛇的中转站,竟然真的和那个财阀实验室有这么深的勾结。
“轰——!”
上方再次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地面微微颤抖,细碎的尘土从隧道顶端簌簌落下。
赵铁动手了。
听这动静,那家伙显然没打算留活口,铝热剂弹药的爆炸声在老城区的地底引发了阵阵回音。
陆沉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毒蛇的精锐被赵铁吸引过去后发现不对劲,必然会封锁所有的地下出口。
他从战术背心的一侧掏出两块塑胶炸药,手指灵活地揉捏着。
炸药在他手里像面团一样顺从,被精准地塞进了铁门铰链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极快,呼吸却压得很稳。
“系统,计算爆破余波。”
【计算中……】
【建议宿主撤离至五米外的石柱后,冲击波在狭窄空间内会产生二次叠加,可能造成内脏损伤。】
“知道了。”
陆沉插上雷管,动作干脆利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基因负荷还在隐隐作痛,那种像是无数根钢针在血管里游走的感觉并未消失。
但他必须强撑着。
在这座吃人的都市里,虚弱就意味着死亡。
他快步退到五米开外的承重石柱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单手护住头部。
“三,二,一。”
陆沉猛地按下引爆器。
“噗——!”
不是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破声。
定向爆破的力量被集中在了一点,瞬间撕裂了那些被焊死的铰链。
火光在狭窄的隧道口一闪而过,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
“吱呀——哐当!”
厚重的铁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是一扇破烂的木门,半边直接脱落,重重地砸在积水中。
溅起的黑水打在墙壁上,发出一阵粘稠的声响。
陆沉没有急着动。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炸开的缺口。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腐臭味,顺着缺口喷涌而出。
那是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气,混合着尸臭、霉味以及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陆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种味道太熟悉了,是死亡的味道。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死,是成百上千人在极度绝望中挣扎后留下的气息。
他感觉到肺部一阵刺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细碎的玻璃渣。
“咳……”
陆沉低低咳了一声,用衣领捂住口鼻,慢慢走向那个缺口。
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就变得更加粘稠。
手电筒的光柱在烟尘中晃动,照亮了门后的世界。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却还透着一种诡异的油亮感。
那是血,层层叠叠、不断覆盖后留下的血痂。
陆沉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寒冷,而是那种直往骨缝里钻的阴冷,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抚摸他的皮肤。
他的汗毛根根竖起,体内的系统不断发出低频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暴力信息残留。】
【环境压抑指数:极高。】
【建议宿主保持精神集中,防止陷入幻觉。】
“闭嘴。”
陆沉在脑海中冷冷回了一句。
他跨过倒塌的铁门,正式踩在了防空洞深处的地面上。
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软绵绵的,又不像是泥土。
他低下头,手电光照在脚下。
那是厚厚的一层黑色淤泥,淤泥里混杂着破碎的布片和生锈的铁钉。
陆沉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踩断的指甲盖,嵌在泥泞里,透着惨白的色泽。
“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人?”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毒蛇不仅仅是在这里走私,他是在这里处理掉所有不听话的“工具”。
甚至是那些被财阀淘汰下来的“实验失败品”。
陆沉继续深入,甬道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抓痕。
那些抓痕极深,直接扣进了坚硬的混凝土里,有些地方甚至还留着断裂的指骨碎片。
可以想象,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在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疯狂与绝望。
陆沉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粘稠的恶意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理智。
体内的基因碎片在不安地躁动,那种渴望杀戮的本能再次抬头。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还没到时候。”
他对自己说。
此时,上方的枪声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但震动感却更加强烈。
赵铁应该已经冲进中转站的后仓库了。
他必须在毒蛇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个核心签到点。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原本应该是防空洞的储藏大厅,但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阴森的地下迷宫。
无数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顶端垂下,上面挂着各种各样古怪的仪器和腐烂的尸袋。
陆沉停下脚步,站在大厅的边缘。
这里的空气几乎已经凝固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渺小。
他感觉到有一种视线在盯着自己。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黑暗的角落里,从那些垂下的尸袋后面。
“出来。”
陆沉冷哼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保险早已打开。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慢得让人发疯。
陆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战术手电的亮度。
他需要看清这地方的全貌。
随着光圈的扩大,大厅中央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圆台,圆台周围环绕着几圈深不见底的水沟。
水沟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化学液体。
陆沉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到圆台的中心,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金属柱,柱子上绑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老鬼?”
陆沉心中一动,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老鬼虽然是线人,但还不值得毒蛇动用这种阵仗。
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更像是一个祭品,或者说,是一个正在被转化的“载体”。
陆沉握紧枪柄,一步步朝着圆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沙……沙……”
那是某种物体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陆沉猛地转头,手电光扫向左侧的阴影。
一个佝偻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是人。”
陆沉做出了判断。
那东西的动作不符合人类的骨骼构造,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改造后的野兽。
他没有去追,而是加快速度冲向圆台。
他知道,只要自己到达圆台中心,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一定会现身。
就在他距离圆台不到五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袭上心头。
陆沉几乎是本能地向侧方一个翻滚。
“砰!”
一道黑影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
陆沉顺势起身,半蹲在地上,手电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袭击者。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但全身的皮肤都被缝合了厚重的铅皮,双眼被两枚红色的发光元件取代。
他的后脑勺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十几根导线,一直延伸到背后的脊椎里。
“实验体。”
陆沉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这东西散发出的暴力信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杀手都要浓郁。
实验体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四肢着地,猛地弹跳而起。
陆沉没有开枪,而是收起配枪,反手握住了短刀。
在这种狭窄且充满障碍物的地方,子弹的效率远不如冷兵器。
更何况,他需要通过近身搏杀,来彻底激发这片区域的暴力基因。
“来吧。”
陆沉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实验体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陆沉面前,锋利的爪子直取他的咽喉。
陆沉身形微侧,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当!”
金属交织的火花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陆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这家伙的骨骼密度,竟然比他还要强。
实验体一击不中,尾巴一甩,带起一阵劲风抽向陆沉的腰间。
陆沉猛地跃起,在半空中一个转体,短刀顺势在实验体的背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实验体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落地后立刻转身,再次扑了上来。
陆沉眼神微沉,他发现这东西的自愈速度快得惊人。
伤口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开始结痂,这种生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财阀的走狗,果然都变成怪物了。”
陆沉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周围垂下的钢筋和尸袋,不断变换位置。
实验体被陆沉耍得团团转,愤怒地咆哮着,将周围的尸袋撕得粉碎。
腐烂的肢体洒了一地,大厅里的臭味更加浓烈了。
陆沉在等待机会。
他在等待系统判定签到点的那个瞬间。
【签到进度:95%……】
快了。
陆沉猛地踩在一根钢筋上,借力跃向大厅顶端。
他在空中一个翻转,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头朝下俯冲而去。
短刀在手心旋转半圈,刀锋向下,直指实验体的后脑勺。
那是所有脑机改造人的弱点,也是导线汇聚的核心。
实验体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抬头,双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他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死!”
陆沉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双臂之上。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实验体的后脑,搅碎了那些复杂的导线。
实验体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签到成功!】
【提取暴力基因碎片成功,体能恢复中……】
陆沉拔出短刀,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现,原本枯竭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那个被绑在圆台柱子上的影子,动了。
陆沉慢慢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走到圆台边缘,举起战术手电,光柱一点点向上移动。
他想看清,那个被毒蛇当成“神像”供奉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柱刺破了最后的黑暗,照亮了那张脸。
陆沉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雇佣兵,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