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手电光死死锁在金属柱上。

看清了。

那不是老鬼，也不是任何一个活人。

那是一具被铁丝生生勒进骨缝里的干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色，像橘子皮一样紧贴在骨架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干尸的胸腔被完全剖开，肋骨向两侧翻折，像是一朵盛开的骨之花。

而在那空洞的胸腔中心，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纤，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弱地闪烁着。

“生物电池？”

陆沉走近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粘稠的声响。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一根垂下的光纤。

干尸的眼窝里没有眼球，而是塞着两枚布满铁锈的摄像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像，这是财阀实验室早期最原始、最残忍的脑机接口实验载体。

“毒蛇把这东西供在这里，是在向他的主子表忠心吗？”

陆沉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向圆台下方的阴影。

刚才光顾着对付那个实验体，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地方的地面。

光柱落下的瞬间，陆沉的呼吸微微一滞。

“咔嚓。”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的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石块的坚硬。

而是一种清脆的、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陆沉低下头，手电光垂直打在脚下。

那是骨头。

大片大片的白骨，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防空洞的地面。

这些骨头有的已经风化成了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足有半米厚的“骨毯”。

陆沉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头盖骨。

头盖骨的后脑位置，有一个圆润的孔洞。

那是处决式枪杀留下的痕迹。

“系统，扫描。”

陆沉在脑海中下令。

【正在扫描……】

【检测到大量碳基生物遗骸，初步判定数量：三千七百具以上。】

【死亡时间跨度：二十年至一百年不等。】

陆沉的瞳孔缩了缩。

三千多人。

这不仅仅是毒蛇的处决场，更是这座城市近百年黑暗历史的缩影。

百年前的劳工、被清洗的黑帮、实验失败的耗材……

他们被像垃圾一样扔进这个深渊，最后化为彼此不分的白骨。

“嘶——”

陆沉感觉到肺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防毒面具的滤芯似乎已经快要达到极限，这里的空气中除了尸臭，还混合着一种极度阴冷的压抑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躲在白骨缝隙里，死死地盯着他这个闯入者。

“系统，我感觉不对劲。”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心脏跳动得极快，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但这种亢奋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压抑。

【宿主请注意，当前环境暴力信息浓度已达临界点。】

【检测到极强的负面生物电磁场。】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扭曲，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信号干扰。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里的死者太多，他们的绝望和愤怒已经实体化了。】

陆沉站起身，手电光扫向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发黑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整排的指甲嵌在混凝土里。

可以想象，那些人在窒息或者被杀之前，曾怎样疯狂地抓挠着这片冰冷的墓穴。

“咔嚓，咔嚓。”

陆沉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碎无数骸骨。

他走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堆积的骨头更高，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骨山的顶端，坐着一个黑影。

陆沉猛地举枪，保险早已拨开，指尖压在扳机上。

“谁？”

黑影没有动。

手电光照过去，陆沉才发现那是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

尸体穿着毒枭小弟的制服，喉咙被整齐地切开，鲜血顺着骨堆流下，将下方的白骨染成了暗红色。

“赵铁杀的？”

陆沉皱眉。

不对，赵铁刚才在上面交火，不可能这么快潜入这里。

而且这切口……

陆沉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尸体的伤口。

切口极其平滑，像是被某种薄如蝉翼的利刃瞬间划过。

这不是人类的刀法。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落在陆沉的肩膀上。

陆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没有抬头，而是猛地向后跃出，同时手中的短刀向上撩起。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头顶传来。

陆沉落地，手电光迅速上移。

只见大厅顶端的钢筋上，倒挂着一个浑身惨白的怪物。

那东西没有皮肤，全身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猿猴。

它的手指极长，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上插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防空洞顶部的电缆。

“又是实验体？”

陆沉眼神冰冷。

毒蛇在这里养了不止一个怪物。

怪物盯着陆沉，裂开满是獠牙的嘴，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白骨上。

【警告！高威胁目标锁定！】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一种带着颤抖的蜂鸣。

陆沉感觉到大脑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

“闭嘴！别吵！”

他低吼一声，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怪物动了。

它在钢筋间快速跳跃，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陆沉不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怪物的身上，却只带起了一朵朵血花，根本无法阻止它的行动。

这东西的痛觉神经显然已经被切断了。

怪物猛地从高处扑下，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直取陆沉的面门。

陆沉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轰！”

怪物重重地砸在骨堆上，无数白骨碎片漫天飞舞。

陆沉趁机冲上去，短刀带起一道寒芒，直刺怪物的胸膛。

“当！”

怪物的爪子竟然硬生生地架住了陆沉的刀。

巨大的力量让陆沉的手臂发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咯吱作响。

“力气真大。”

陆沉冷哼一声，膝盖猛地提起，狠狠撞在怪物的腹部。

怪物被撞得倒退几步，但随即又稳住了身形。

它似乎对陆沉很感兴趣，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戏谑。

就在陆沉准备再次进攻时，周围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昆虫在爬行，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哀吟。

陆沉用余光扫了一眼。

只见周围的白骨堆里，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接连亮起。

“该死，还有这么多？”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虽然强，但也还没到能单挑一群怪物的地步。

而且这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的体力消耗极快。

【叮——】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声鸣响，直接贯穿了陆沉的灵魂，将所有的压抑和恐惧瞬间驱散。

陆沉的视网膜上，原本灰暗的界面突然被血红色的光芒覆盖。

【系统觉醒程序启动……】

【检测到当前坐标：废弃防空洞·万人坑遗址。】

【暴力信息残留浓度：极高！】

【怨气浓度：超标！】

【符合深度签到条件，正在强制唤醒核心模块……】

陆沉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心脏位置爆发，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的肌肉在这一刻重新充满了爆发力，视力也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黑暗中怪物皮肤上的纹路。

“来得正是时候。”

陆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在这片白骨海洋中疯狂地汲取着什么。

那是积压了百年的愤怒，是无数死者最后的执念。

对面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陆沉的变化，不安地低吼着，却不敢轻易上前。

陆沉握紧短刀，一步步走向怪物。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白骨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底钻出来。

【签到进度条加载中：1%……5%……15%……】

系统的进度条在视网膜中心疯狂跳动，每跳动一次，陆沉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周围的那些红色眼睛开始退缩，它们似乎在陆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它们更恐怖、更疯狂的气息。

陆沉停在怪物面前三米处。

“刚才打得很爽？”

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再次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在陆沉眼里，它的动作慢得像是在爬行。

陆沉侧身，出刀。

“噗嗤！”

怪物的整条右臂被齐根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带爬地想要逃回黑暗中。

“跑得掉吗？”

陆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怪物身后，短刀从它的后脑精准刺入。

怪物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陆沉拔出刀，站在累累白骨之上，任由黑色的血液溅在脸上。

他能感觉到，系统的唤醒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签到进度：99%……】

进度条卡在了最后的关头，开始疯狂地颤抖。

陆沉的视网膜上，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开始缓缓浮现，每一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检测到特殊基因序列……】

【正在尝试提取……】

【警告：检测到未知干扰源，系统正在强行破壁！】

陆沉死死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文字，心脏跳动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一行新的、更大的文字在虚空中定格。

那文字的颜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