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破坏天使
暑假正式开始前一周，沐光璃考完了最后一门课。
连着三个周末的拍摄全部收工，Meridian的都市线物料拍完了大半。莫婉晴给他放了两周假，说“回去歇歇，顺便看看你姑姑”。他没说什么，买了回三镇的高铁票。四个小时的车程，从观海到三镇，沿途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楼房从密集变得稀疏。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脑子里没想什么。
到三镇的时候是下午。姑姑在车站出口等他，远远看见他就挥手。他走过去接过姑姑手里的袋子，姑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又瘦了”。他笑了一下。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姑姑在旁边絮叨，说家里炖了汤，说你爸最近身体还行，说楼下的梧桐树今年长得特别好。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回到家，父亲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沐光璃叫了声“爸”，他“嗯”了一声。跟以往每次回来都一样。姑姑在旁边打圆场，说“孩子刚到家你倒是问两句”。父亲没接话，换了台。
晚饭的时候姑姑一直在给他夹菜，他吃了两碗饭。父亲吃完就进了书房，门关上了。他帮姑姑收拾碗筷，姑姑站在水池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桌子。他看了一眼姑姑的侧脸。气色比五一那会儿好了一些，嘴角的笑也舒展了一点。他想起奶奶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叫周建国的男人，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上午，他出了趟门。
奶茶店在城东的一条商业街上，离姑姑家坐公交四十分钟。他下车之后沿着街走了一段，在马路对面停下来。奶茶店的招牌是绿底白字的，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两张小圆桌，里面有四五个顾客在等。他站在对面的梧桐树底下，隔着马路看了一会儿。
黄毛在店里。
他穿着店里的制服，一件墨绿色的围裙，头发剪短了，脸色比之前在救助站的照片里好了一些，但还是瘦，颧骨突出，站在操作台后面做奶茶。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他把一杯奶茶封好盖，递给收银台的小姑娘，转身去洗杯子。没有偷懒，也没有看手机。看起来像是真的在干活。
沐光璃看了一会儿，把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奶茶店正对面是一所高中，校门口挂着“三镇市第一高级中学”的牌子。门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拎着奶茶袋子。暑假前最后几天课，天很热，进出校门的学生里，不少人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一个女生从校门口出来。个子中等偏高，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校服裤。五官清秀，皮肤白净，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她过了马路，径直走进奶茶店。收银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女生走到操作台前面，看了看菜单，点了一杯什么。黄毛在操作台后面做奶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做事。
女生拿到奶茶之后走了。出门的时候她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她沿着街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了一个小区。沐光璃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走远。他把那所高中的名字、那个小区的方位、奶茶店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镇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二。周建国的女儿。
他拿出手机，翻到莫婉晴之前发来的信息。信息里只写了“女儿高二，三镇某所市重点高中就读”，没有写具体是哪一所。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第三天上午，他又来到那家奶茶店附近。今天他换了一家马路对面的面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慢慢吃。奶茶店九点开门，黄毛八点五十就到了，打开门，拉开椅子，开始擦桌子。店里的老板也在，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老板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像是在交代什么，黄毛点了点头。
十点左右，店里开始忙了。外卖单子一直响，收银台前面排了五六个人。老板在操作台帮忙，黄毛一个人做奶茶，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老板从操作台后面出来，走到门口接了个电话。他站在门口说了几句，然后回到店里，拍了拍黄毛的胳膊，说了句什么。黄毛擦了擦手，抬头看他。
老板的声音不大，但从面馆的窗户里隐约能听到几个字。“……明天有个人来……暑假实习……你带一下……”
黄毛点了点头，没多问，继续做奶茶。
沐光璃把面吃完，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他隔着马路看着奶茶店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结账，出了面馆。他沿着街往东走了一段，路过那所高中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教学楼里亮着灯。暑假前的最后几天课，校园里还热闹着。
他走回公交站，上了车。回姑姑家的路上，他给莫婉晴发了一条消息。
“周建国的女儿在奶茶店对面那所高中。她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去买奶茶。”
莫婉晴回得很快。“我知道。那家奶茶店的位置是我选的。”
沐光璃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他又打了一行。
“明天来奶茶店实习的那个人，是谁？”
莫婉晴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到。“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家里条件不好，我给他介绍这份工。他需要钱，黄毛需要人带。两个人应该能处得来。”
沐光璃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公交车的座椅上。车窗外的三镇街景一晃而过。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生的背影。马尾辫，白短袖，深蓝色校服裤。她低头喝奶茶的样子。她走进奶茶店时那种熟稔的步态。她叫周欣怡。莫婉晴之前发来的信息里有她的名字。周欣怡。十七岁。高二。周建国的女儿。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面朝车窗。公交车在梧桐树下穿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打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