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伊莱和吉米准时到了教育室。
狱警照例在门口签了到，两个人坐到靠墙的电脑前面，开机，登录。
伊莱打开编程入门的教学视频，把屏幕占了一半，吉米坐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命令行窗口在屏幕上闪了两下，缩到了任务栏底下。
今天的教育室里坐了七个人，比上次多了两个，后排有个新来的在慢吞吞地打字，前面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还在看同样的课程视频，画面定格在一个循环语句上，他盯着不动，像是睡着了。
伊莱扫了一眼房间正中间那根柱子上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镜头对着整个房间，角度很广，能把每一台电脑的屏幕都拍进去。
他侧了侧身，让自己的后背挡住吉米那台电脑的屏幕。
吉米的手指停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
“供应商系统的登录页面找到了，内网IP，端口开放，但需要工号和密码。”
“能绕过去吗。”
“有一个默认管理员账户，我在网上查过这个系统的漏洞，去年有人报过一个SQL注入，但不知道监狱有没有打补丁。”
“先试一下，不要用注入，先用默认账户试密码，看看有没有改过。”
吉米点了点头，在命令行里输入了几行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登录失败，账户锁定。”
吉米的手指顿了一下。
“默认账户被锁了，改过密码。”
“还有别的入口吗。”
“供应商系统有一个文件共享端口，专门给外部供应商上传单据用的，那个端口一般不做强验证。”
“试试。”
吉米重新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滚过一串代码，然后停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进去了。”
“什么进去了。”
“文件共享端口，没有密码验证，我可以看到上传目录和下载目录，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叫采购单归档，按年份和月份分的，最新的是上个月。”
“打开上个月的，找缝纫厂的采购单。”
吉米双击了文件夹，屏幕上弹出一列文件，每个文件都带着时间戳和供应商编号。
他找到创世纺织的合同编号，点开文件，内容加载出来，是一份标准的采购合同，面料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一目了然。
“单价，面料的单价是每码四美元。”
伊莱看了一眼屏幕。
“缝纫厂的采购单纸质版上，面料的单价是每码五美元。”
吉米转过头看他。
“高出整整一美元。”
“对，这就是差价，纸质版被改过，电子版是原始数据。”
吉米把文件复制到一个隐藏目录里，然后继续往下翻。
“等等，还有一个文件，名字叫，创世纺织付款记录汇总。”
他点开那个文件，里面是一张电子表格，每一行是一笔付款，付款方是黑石湾监狱，收款方是创世纺织，金额、日期、合同编号、审批人，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伊莱的目光扫过审批人那一栏。
每一笔付款的审批人，都是同一个名字，哈兰·里夫斯。
他正要让吉米把这张表也复制下来，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警告框，红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异常访问，系统将在三十秒后锁定当前会话。”
吉米的手停住了。
“触发了，他们设了监控脚本。”
“关掉窗口，切回教学视频。”
吉米迅速关掉命令行窗口，切回教学视频页面，屏幕上是一个循环语句的讲解动画。
伊莱也切回自己的屏幕，装作在看课程内容。
三十秒后，教育室的门被推开了。
罗德里格兹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狱警。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伊莱和吉米身上。
“734，沃克，你们过来一下。”
伊莱站起来，吉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门口。
罗德里格兹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的电脑屏幕。
“你们的电脑刚才有没有弹出什么奇怪的窗口。”
伊莱摇了摇头。
“没有，一直在看教学视频。”
吉米也摇了摇头。
“我的也是，没动过别的。”
罗德里格兹沉默了几秒，转身对身后的狱警说了一句话。
“去查一下内网日志，刚才两分钟内的所有访问记录。”
狱警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罗德里格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伊莱。
“教育室的电脑有监控，任何异常访问都会报警，你们知道吗。”
“知道，签准入卡的时候上面写了一条，只准访问教学网站。”
“那你们有没有访问别的网站。”
“没有。”
罗德里格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挥了挥手。
“回去上课。”
伊莱和吉米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来。
吉米的手在键盘上放着，指节微微发白，但脸上没有表情。
伊莱打开教学视频，继续看那个循环语句的讲解动画，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快，但呼吸很平稳。
十分钟后，狱警回来了，在罗德里格兹耳边说了一句话。
罗德里格兹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教育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视频里讲解员平淡的嗓音。
下课之后，伊莱和吉米走出教育室，下了楼，穿过操场往B区走。
吉米走在伊莱旁边，一直到过了操场中间的花坛，才开口。
“刚才那个警告框弹出来的时候，我把访问记录清了一部分，但不知道有没有清干净。”
“他们查到什么了。”
“狱警回报给罗德里格兹的我看不到，但罗德里格兹没有当场抓我们，说明要么没查到，要么查到了没打算当场处理。”
伊莱点了点头。
“你复制出来的文件还在吗。”
“在，藏在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里，放在教育室电脑的临时目录里，下次课可以去取。”
“先别取，等风头过了再说。”
两个人走到B区门口，吉米往维修组的方向拐，伊莱往图书馆走。
分开之前，吉米问了一句。
“伊莱哥，那两张表有用吗。”
伊莱想了一下。
“付款记录那一条最有价值，每一笔都有里夫斯的签字，日期和金额很清楚，可以和老瑞德的账本交叉比对。”
“那能翻案吗。”
“还不够，我们需要完整的原始备份，供应商系统里只有采购和付款的单边记录，没有创世财团那边的收款记录，两边对不上，就没有完整的闭环。”
吉米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翻创世财团的旧服务器。”
“先不急，等下次课，先确认教育室电脑有没有被加监控。”
吉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伊莱站在B区门口，看着吉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穆罕默德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新到的判例汇编，手里拿着铅笔在书页边缘画线。
“怎么样。”
伊莱坐到他对面，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穆罕默德听完，把铅笔放下。
“数据拿到了。”
“拿到了一部分，但没全部导出。”
“够用就行，先别急着动，里夫斯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你明天去行政楼的时候，正常干活，别碰电脑，别查任何和缝纫厂无关的文件。”
“我知道。”
穆罕默德拿起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还有，吉米那边，你让他这段时间别再去教育室了，下一次课先让别人去，探探风头。”
“好。”
伊莱站起来，往书库走。
推开门的时候，穆罕默德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付款记录的审批人是里夫斯。”
“对。”
“每一笔都是。”
“每一笔。”
穆罕默德把铅笔放下，看着桌面上的判例汇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可以准备下一步了，把老瑞德的账本和这张付款记录对一下，如果金额、日期、合同编号都能对上，这条证据链就算成立了，剩下的，就是找到创世财团那边的原始收款记录，把闭环补上。”
伊莱推门进了书库。
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涌上来。
他蹲下来，继续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书。
脑子里在算一件事，老瑞德的账本里，缝纫厂采购差价的抽头记录每个月一笔，金额不等，但日期固定。
行政楼导出的付款记录里，里夫斯审批的每一笔付款，日期也固定。
两边的日期如果一致，就能把泰森的抽头和里夫斯的审批连起来。
他拿起一本联邦税法，翻到关联交易那一章。
坐在书库的地板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开始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