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凝是六月底回家的。
大三的课表已经出来了，她选了几门专业课，打算暑假先预习一下。她妈妈很高兴，说“你终于知道收心了”。头两天还好，母女俩一起逛街、吃饭、看电视。第三天晚上，夏思凝在房间里跟沐光璃视频，她妈妈推门进来送水果，看到屏幕上的脸，站住了。
视频挂了之后，她妈妈在床边坐下来，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沐光璃家里做什么的，父母什么情况，毕业之后什么打算。夏思凝一一回答，说父亲在上班，母亲不在身边，他跟姑姑长大的。她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们到哪一步了？”
夏思凝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
她妈妈的脸瞬间变了。
“你跟他那个过了？”
“妈——”
“你疯了？”她妈妈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妈，我都二十了，男女朋友之间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你那么老封建干嘛？”夏思凝也站起来，语气硬了起来。
客厅里的夏思瑶听到动静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怎么了这是？”
“你妹妹跟那个沐光璃上床了。”她妈妈转头看着大女儿，语气里全是火气。
夏思瑶喝了一口水，表情没什么变化。“哦。然后呢？”
“然后？你妹妹还在上学，她跟一个内地来的、父母离婚的、家里什么底子都没有的男生搞在一起。你说然后？”
“妈，你这话就难听了。”夏思瑶把杯子放下，走进来，“男女朋友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嘛，你那么老封建干嘛？现在什么年代了。”
“你懂个啥？”她妈妈瞪了她一眼，“你谈朋友可以，但不能做那种事。你是高知家庭出来的。我承认他长得好看，但你也知道，他只是内地一个普通中产，父母还离婚。你又不可能跟他走到一起。你马上大三了，妈妈这边认识条件很好的男孩子，你连见都不见。”
“切，搞了半天，不就是看不上人家吗。”夏思瑶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很不屑。
“那咋了？我是为她好。女孩子嫁对人就是最好的人生选择。他那个家庭只会拖累她。”
“妈，你好势利。”夏思瑶冷笑了一声。
“势利又如何？等你大了就懂了。”她妈妈说完，转身看着夏思凝，“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断了。他那边你自己去说，说不出口我帮你说。”
夏思凝站在床边，手指攥着手机，嘴唇抿得很紧。“我不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分。”夏思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妈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行，你不分。那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手机我不管，但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跟他能有什么未来？他毕业了能给你什么？他那个家庭能给你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夏思凝被关在了家里。
她妈妈没有收她的手机，也没有断她的网，但每天吃饭的时候说，看电视的时候说，睡前还要来她房间门口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他配不上你。他家庭太差了。你以后会后悔的。你听妈的没错。你姐姐就是太犟了，才把自己耽误到现在。你不能走她的路。
夏思凝一开始还反驳，后来就沉默。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着耳机，跟沐光璃发消息。他在三镇，她在观海，隔着三百公里。她跟他说“我妈快把我逼疯了”。他回“别跟她吵，慢慢说”。她回“我说不通，她根本不想听”。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她想他多说点什么。想他告诉她“没关系，我等你”，或者“要不我来找你”。但他没有。他只发了一个“嗯”。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三镇市。
沐光璃的姑姑家，晚饭桌上。父亲今天难得留下来吃饭，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姑姑做了三菜一汤，沐光璃吃得很慢。父亲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我听说你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
沐光璃抬起头。姑姑在旁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嗯。”
“什么家庭的？”
沐光璃没有立刻回答。姑姑在旁边打圆场：“孩子谈朋友嘛，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问问怎么了？”父亲看着沐光璃，语气很硬，“我听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她妈妈做生意的。”
沐光璃还是没说话。父亲把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我跟你讲，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你高攀不起对方。她那个家庭条件，你跟她在一起，以后有你受的。你趁早分了，找个踏实点的。门当户对才是正理。”
姑姑在旁边说“你爸说的也有道理，但孩子自己的事让孩子自己决定”。父亲瞪了她一眼：“你别插嘴。就是你这些年太惯着他了。”姑姑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扒饭。
沐光璃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我吃好了。”他端着碗走进厨房，开了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响。父亲在客厅里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姑姑在饭桌上叹了口气。他把碗洗完，擦干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到跟夏思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那个“嗯”。他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是三镇六月的夜，梧桐树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夏思凝在等他做点什么。等他说“我去找你”，等他说“别听你妈的”，等他说“我们不要分开”。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树影，表情很平静。
一周后，他的手机震了。
夏思凝发来的消息。他拿起来看。
“我觉得，我们分手会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