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邱伟闪现突击到安东尼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空气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他出现在安东尼面前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得能看到安东尼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然后他一记重拳击中安东尼的下巴。
那一拳的力量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背,穿过肩膀,最后汇聚在拳面上。安东尼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树皮在撞击中炸裂开来,碎屑纷飞。安东尼从树干上滑落,倒在树根旁的泥土里,嘴角含着鲜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邱伟没有停。他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弯下腰,一只手掐住安东尼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抵靠在树干上。安东尼的脚离了地,后脑勺贴着粗糙的树皮,喉咙被那只手箍得喘不上气。他试图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帮我回家。”邱伟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这么简单的小事不是很为难你。”
他顿了顿,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安东尼的脸开始泛红,嘴唇发紫,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他的手指抓着邱伟的手腕,指甲嵌进去,可邱伟的手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你只需要把我扔在某个海滩,我装作溺水的情况,随后我再假装失忆。这里我就当没来过。”邱伟说着,手中的安东尼被他掐得更紧了。
安东尼的眼球开始往上翻,白色的眼白露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邱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了手。安东尼从树干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瘫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吸满,邱伟的手又伸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安东尼的后背撞在地面上,落叶和泥土被砸得飞溅起来。他挣扎着,用胳膊支撑起身,半躺着的模样。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胸口那片已经破损的紧身衣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血在皮肤上抹开,把他半张脸染成了红色。
“你以前一定也像现在这样天真。”安东尼吐出一口鲜血,认真的说道。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否则就不会被骗到这里来。”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一些,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树根。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血和额头上的汗照得分明。
“我是41号产物。”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我在六年前亲手解决了我的上一代。而我的上一代也是这么做的。往前,以此类推。”
他抬起头,看着邱伟。那双流动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坦诚,像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么?”安东尼反问道。
邱伟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脸像是被冻住了,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皮肤底下。
“每当我们这么做,其实就是在反抗。当我们反抗的时候,同时也会有比我们更强的超人类出现。新一代超人类在出现在大众面前时,往往会亲手解决掉自己的上一代。”安东尼说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学生最基本的东西。“你明白了吗?这是一个轮回。每一代都在杀掉上一代,而每一代都在等着被下一代杀掉。”
他把头靠在树根上,仰着脸,月光打在他的喉咙上。那道被邱伟掐出来的红印还在。
“而你,目前的代号则是U。”
“U?我?”邱伟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思索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世间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你我都有弱点,一切都是由沃顿公司掌握着我们的生死。”安东尼彻底瘫倒在地,仰天长叹道。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口气快要用完了。“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神秘的一群人。堪比哈利·西斯那个老家伙。对了,u就是哈利·西斯给起的代号。”
他闭上眼,又睁开。月光照着那张年轻的脸,照着那些藏在眼皮底下的疲惫。他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
“对不起。”邱伟说。
说完,他的眼睛里再次迸发出灼热耀眼的激光。
那道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来,纯白色的,边缘带着一层极细的橙红色光晕。它打在安东尼的胸口上,紧身衣瞬间碳化,皮肤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白烟。安东尼痛苦地呐喊着,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在身侧胡乱抓握。他的指尖碰到了地上的石子,一块,两块,三块。他捡起来,一个又一个地朝邱伟砸去。那些石子飞出去的轨迹歪歪斜斜的,有的打在邱伟的肩膀上,有的擦过他的脸颊,有的从他头顶飞过去落在身后的树林里。邱伟没有躲。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离开后你会扮演一个告密者的角色。”邱伟俯下身,脸贴近安东尼,仿佛要吃掉他的模样。他的呼吸打在安东尼的脸上,热的,带着一种金属的味道。安东尼被吓得连连后退,后脑勺撞在树干上,退无可退。
“你那也去不了。”安东尼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你和我的整个身体,此时早就被沃顿公司控制着。”
这股严肃的语气让邱伟有了一丝信服。
安东尼咳嗽了几声,嘴里又涌出一口血。他用袖口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看着邱伟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给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指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有一次,我的任务是去到中东地区调节战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如果是平常的话,我会用自己的镭射眼将所有武器装备挨个击穿,直到所有人哭爹喊娘投降为止。可事实上并不是那样。”
他停了一下,把背往树干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那一天我接连出现在好几场公益活动上。学校、医院、难民营。我穿着这身滑稽的制服,站在摄像机前面,和一个又一个小孩握手,微笑,拍照。我的脸在笑,我的手在比大拇指,我的嘴说着一堆虚伪骗人的鬼话。我甚至不能自言自语,只能在心里嘀咕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我是该坐着还是该站着?由不得我自己决定。我是该笑还是该皱眉?由不得我自己决定。我是该说话还是该闭嘴?由不得我自己决定。”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月光照在上面,那双手修长、有力、完美无瑕。可他看着它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看我的手。”他说,“它看起来是我的。可它做什么,由别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