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清晨，邕城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雾气裹着邕江的水汽，漫过望州村错落的屋顶。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煤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潮湿的雾气，在巷子里飘散开。

玉荣晨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出租屋的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藏在夹层里的录音笔，还有林见秋给他的那本《湘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封皮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东西都带齐了吗？”韦昕苒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粥递到他手里，又把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煮鸡蛋塞进他的口袋，“路上小心点，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都带齐了。”玉荣晨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看着韦昕苒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昨晚为了帮他收拾东西，熬到了很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昨晚让你早点睡，你偏不听，看你困的。”“没事，我白天补一觉就好了。”韦昕苒笑了笑，帮他理了理衣领，又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那边是工业区，肯定很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乱跑。还有，调研的时候别太张扬，别被人发现了。”

“我知道，老学长都交代过了。”玉荣晨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七天就回来，家里的事就麻烦你了。作协那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叶子和葛炮他们。”

“嗯，我知道。”韦昕苒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要是住的地方太脏太乱，就自己找个小旅馆住，别委屈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玉荣晨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递给她，“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不然赶不上火车了。”“嗯。”韦昕苒接过碗，跟着他走到巷口，看着他跨上那辆二手自行车，对着他挥了挥手，“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

“知道了！”玉荣晨回头对着她笑了笑，蹬着自行车，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

早上七点半，邕城火车站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地朝着进站口走去，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列车的信息，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回荡着。

玉荣晨骑着自行车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社联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十七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少年，背着各式各样的背包，站在广场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显眼。

“玉荣晨！这里！”林见秋看到他，立刻挥了挥手。 玉荣晨把自行车停在广场旁边的停车棚里，背着背包跑了过去。

“就等你了，人都到齐了。”林见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介绍身边的两个男生，“这两个是我们社联的老学长，也是这次调研的领队。这位是赵哥，赵建国，08级的，现在在邕城大学读社会学；这位是钱哥，钱伟，09级的，现在在桂大读经济学。这次调研，就是他们两个组织的。”

“赵哥好，钱哥好。”玉荣晨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礼貌地打招呼。

赵建国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神却很锐利。他伸出手，和玉荣晨握了握，声音很洪亮：“你好，玉荣晨，早就听林见秋提起过你，六职作协的社长，很厉害啊。”

“赵哥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写写。”玉荣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伟比赵建国年轻一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这次调研辛苦你了，听说你们社团就你一个人来？”

“嗯，他们有的要兼职，有的家里有事，走不开。”玉荣晨点了点头。 “没事，来了就好。”钱伟笑了笑，“这次调研很重要，我们要亲眼看看工厂里的真实情况，看看工人阶级的生存状态。这些东西，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明白。”

“我知道，我一定会认真完成调研任务的。”玉荣晨认真地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进站了。”赵建国看了看手表，对着大家挥了挥手，“都把身份证和车票拿好，进站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掉队了。”

十八个少年，跟着赵建国和钱伟，朝着进站口走去。他们背着背包，脚步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都知道，这次调研，将会看到一个和他们的校园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真实的、残酷的、却又无比鲜活的世界。

火车是早上八点整发车的，从邕城到沿湘市，需要七个小时。

火车缓缓驶出邕城站，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去。从繁华的市区，到郊区的农田，再到连绵的群山。桂广省的喀斯特地貌，在窗外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矗立在大地上，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山脚下是一片片金黄的稻田，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里干活。

车厢里很热闹，大家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聊着天。有的在聊这次调研的计划，有的在聊自己对工厂的想象，有的在聊最近的社会热点。

玉荣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拿着那本《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却没有心思看。 这次调研，他想亲眼看看，他们每天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想亲耳听听，他们的心声，他们的苦难，他们的期盼。 “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玉荣晨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很坚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很多，其实他才十七岁不到。

“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次调研的事。”玉荣晨笑了笑，“你好，我是六职作协的玉荣晨。” “你好，我是二十中人文社科社的蒋大良。”男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们社团就我一个人来，看来我们两个要一组了。”

“是啊，真巧。”玉荣晨笑了笑。他听说过蒋大良，二十中的人文社科社，是邕城社科联里唯一一个普通高中的社团，蒋大良是社长，也是一个很坚定的马列主义者，理论功底很扎实。

“我早就听说过你了。”蒋大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写的那些关于职高生的文章，还有叶子写的纪实散文，我都看过，写得特别好，很真实。”

“谢谢。”玉荣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听说过你，听说你理论学得特别好，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什么独到见解啊，就是瞎琢磨。”蒋大良摆了摆手，“我家里三代都是农民工，我太爷爷是党员，当过民兵；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当过民兵，后来在村里种地；我爸现在在邕城的工地做砌墙工，我妈在店里做美容师。我从小就在工地和工厂里长大，见多了工人的苦，所以才开始学这些理论，想弄明白，为什么我们工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却还是过不上好日子。”

玉荣晨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知道，蒋大良的理论，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空泛的理论，而是从自己的生活经历里，从无数劳动者的苦难里，总结出来的，是有血有肉的理论。

“我和你一样，也想弄明白这个问题。”玉荣晨认真地说，“我身边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很努力，很勤劳，可还是过得很辛苦。有的因为家里穷，辍学打工；有的在工厂里干活，受了伤却得不到赔偿；有的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却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能不能改变这一切。”

“能，一定能。”蒋大良的眼神无比坚定，“马克思早就告诉我们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我们工人阶级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也相信。”玉荣晨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从马克思主义理论，聊到社会现状，聊到工人阶级的处境，聊到少年人的理想和责任。他们发现，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但是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追求，却是如此的相似。

不知不觉，七个小时的火车旅程，就在他们的聊天中过去了。下午三点整，火车准时到达了沿湘市南站。

沿湘市是桂广省北部的一个城市，经济不发达，整个城市看起来灰蒙蒙的。火车站很小，也很破旧，墙壁上的涂料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摩的司机，看到有人出来，就一窝蜂地围上去，大声吆喝着。

“都跟紧了，别乱跑。”赵建国走在最前面，对着大家挥了挥手，“我们要坐公交去工业区，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 十八个少年，跟着赵建国和钱伟，走出了火车站，朝着公交站走去。

沿湘市的街道很窄，也很脏乱，路边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路上的车不多，大多是破旧的面包车和摩托车，偶尔能看到几辆大货车，拉着满满的货物，轰隆隆地驶过，扬起漫天的灰尘。

公交站就在火车站旁边，站牌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了。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辆破旧的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车身上沾满了泥土，窗户也破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上车吧。”赵建国第一个走上车，对着大家挥了挥手。

大家陆续走上车，投了币。公交车里很挤，也很脏乱，地上满是果皮和纸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烟味。座位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很多座位都坏了，只能站着。

公交车缓缓开动，摇摇晃晃地朝着工业区驶去。出了市区，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路边的建筑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群山和一片片荒芜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个工厂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把天空染成了灰色。

越往工业区走，空气就越差，刺鼻的化工味和煤烟味越来越浓，让人喘不过气来。路边的树木，叶子都变成了灰黑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里的环境也太差了吧。”一个高一的新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皱着眉说，“天天生活在这里，不得病才怪呢。”

“这才哪到哪，这还算好的了。”蒋大良冷笑了一声，“等你到了工厂里面，才知道什么叫差。有些工厂，根本就没有环保设施，废水废气直接排放，附近的村子，很多人都得了癌症，年纪轻轻就死了。”

那个新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不再说话了。 玉荣晨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了邕城的钢材物流园，那里的环境也很差，但是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终点站——沿湘南工业区。 大家陆续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工业区，一座座工厂的厂房，像一个个巨大的盒子，排列在道路的两旁。工厂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味、煤烟味和铁锈味，让人头晕目眩。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一辆辆拉着货物的大货车，轰隆隆地驶过，扬起漫天的灰尘。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绿色。山脚下是一片片低矮的平房，是工人的宿舍区，房子都很破旧，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屋顶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

“这里就是沿湘南工业区了。”赵建国看着大家，语气沉重地说，“这里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工厂，主要是电子厂、服装厂、物流园、轧钢厂、化工厂，有将近十万工人在这里干活。他们大多是来自周边农村的农民工，还有一些是下岗的国企工人。”

“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工人宿舍区。”钱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集装箱房，“我一个远房亲戚，在这边的一个电子厂当主管，他帮我们借了两间集体宿舍，暂时住几天。”

大家跟着赵建国和钱伟，朝着工人宿舍区走去。宿舍区是由一排排集装箱房组成的，集装箱房被叠成了三层，像一个个巨大的积木。集装箱的外壁，已经锈迹斑斑，上面涂满了各种广告和涂鸦。宿舍区的道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会变成泥潭。路边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散发着一股恶臭。苍蝇和蚊子，在垃圾堆上嗡嗡地飞着。

“到了，就是这里。”赵建国走到一栋三层的集装箱房前面，推开了一楼的一扇门，“这两间宿舍，就是我们这几天住的地方。”大家跟着他走进宿舍，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宿舍很小，大概只有二十平米，摆着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共十个床位。床上的被褥，又脏又破，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味。地上满是烟头、果皮和纸屑，还有几个空的啤酒瓶和方便面桶。墙角结着蜘蛛网，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霉斑。

宿舍的天花板上，只有一个老式的吊扇，扇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转起来吱呀作响，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窗户是破的，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哗作响。

“条件是差了点，大家将就一下吧。”赵建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工人宿舍，都是这样的。大家把东西放一下，收拾收拾，然后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开个会，安排一下明天的调研任务。”

大家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床位。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是看到这样的住宿环境，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玉荣晨找了一个靠窗的下铺，把床上的脏被褥卷起来，扔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的床单和薄被，铺在了床上。蒋大良住在他的上铺，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起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收拾完东西，大家拿着洗漱用品，朝着公共浴室走去。 公共浴室在宿舍区的西边，是一间低矮的平房。走进浴室，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差点让人吐出来。浴室的地面，满是积水和污垢，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垃圾和杂物。

浴室里没有隔间，只有一排光秃秃的水龙头，很多水龙头都坏了，不停地滴着水。热水是限时供应的，只有晚上六点到八点才有，而且水很小，忽冷忽热。

“这也太脏了吧！”一个男生看着眼前的浴室，皱着眉说，“这怎么洗澡啊？” “忍忍吧，工人天天都在这里洗澡。”蒋大良脱了上衣，打开一个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他们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要死，能有个地方洗澡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脏不脏。”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也脱了衣服，打开了水龙头。

玉荣晨也脱了衣服，打开一个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快速地洗了个澡，穿上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宿舍区的路灯，大多都坏了，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远处的工厂，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工厂里走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宿舍走去。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眼神麻木，面无表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宿舍区里回荡着。

玉荣晨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这些工人。 这就是他们，这个社会的劳动者，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了高楼大厦，生产出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可他们自己，却住在这样脏乱差的集装箱房里，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过着没有希望的日子。

“看什么呢？”蒋大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难受。”玉荣晨低声说，“他们太苦了。”

“是啊，太苦了。”蒋大良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沉重，“可这就是现实。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工人就是这样，被资本家剥削，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玉荣晨沉默了，没有说话。 晚上八点，所有人都聚集在一间宿舍里，开调研前的准备会。

赵建国坐在一张床上，看着大家，表情严肃地说：“今天大家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很差，条件很艰苦。但是，我们必须克服这些困难，完成这次调研任务。因为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最真实的，最有价值的。这些东西，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学者，永远也看不到的。”

“接下来的五天，我们每天调研一个工厂，分别是电子厂、服装厂、物流分拣厂、化工厂和轧钢厂。明天我们先去最近的电子厂。”

“调研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切要低调。我们要假装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实习工，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拍摄设备要藏好，不要被工厂的保安和管理员发现。问工人问题的时候，要自然一点，不要像审问一样，要和他们交朋友，让他们愿意跟我们说实话。”

“我们十八个人，分成九组，两个人一组，分散行动，收集不同方面的信息。每组每天晚上回来，都要把当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文字，交给我和钱伟。最后一天，我们汇总所有的资料，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好，那我现在分组。”赵建国拿出一张纸，开始念分组名单，“第一组，林见秋，陈越；第二组，赵柯……第九组，玉荣晨，蒋大良。”

念完分组名单，赵建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玉荣晨和蒋大良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明天去电子厂，你打算怎么问？”蒋大良从上铺探出头，问玉荣晨。

“先找几个年轻的工人聊聊，问问他们的工资、工作时间、吃住情况。”玉荣晨想了想说，“然后再找几个老工人，问问他们在这里干了多久，有没有遇到过工伤，有没有五险一金。”

“嗯，这样可以。”蒋大良点了点头，“电子厂的工人，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流动性很大，很多人干几个月就走了。他们对工厂的不满，也比较容易说出来。不过要注意，不要被线长和管理员发现了，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玉荣晨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的调研计划，直到深夜，才慢慢睡着。

窗外，工厂的机器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吊扇吱呀作响，吹着闷热的风。宿舍里弥漫着霉味和汗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刺鼻的化工味。

玉荣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