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宿舍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工人们陆续从宿舍里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工厂走去。他们的脚步很快,很匆忙,因为迟到一分钟,就会被扣掉半天的工资。
玉荣晨和蒋大良也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跟着工人的人流,朝着电子厂走去。
电子厂是工业区里最大的工厂之一,有好几千工人。工厂的大门很气派,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手里拿着警棍,警惕地看着进出的工人。
“我们怎么进去啊?”玉荣晨看着门口的保安,小声问蒋大良。
“跟着人流走,别东张西望,就当我们是这里的工人。”蒋大良低声说,“电子厂的工人很多,保安认不全,只要我们穿着普通一点,他们不会怀疑的。”
玉荣晨点了点头,跟着蒋大良,混在工人的人流里,低着头,朝着工厂大门走去。果然,保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放他们进去了。
走进工厂,里面是一排排巨大的厂房,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焊锡味和塑料味,让人头晕目眩。
厂房里灯火通明,即使是白天,也开着所有的灯。流水线上,坐满了工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飞快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也很机械,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走,我们去流水线那边看看。”蒋大良拉了拉玉荣晨的胳膊,朝着最近的一个厂房走去。他们走进厂房,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假装是新来的工人,站在那里,观察着流水线上的工人。
流水线上的工人,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和玉荣晨他们差不多大。他们的脸上,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和活力,只有麻木和疲惫。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流水线上的零件,双手飞快地操作着,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流水线的速度很快,只要稍微慢一点,零件就会堆积起来,后面的工人就会被耽误。线长会在流水线旁边不停地走来走去,大声地骂着那些动作慢的工人,脏话连篇,不堪入耳。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线长,对着一个动作慢了一点的小姑娘,大声骂道,“再这么慢,今天的产量完不成,所有人都不准下班!”
那个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玉荣晨看着那个小姑娘,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和韦昕苒差不多大。本该是在校园里读书,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在这里,每天干着十几个小时的活,被人随意辱骂,拿着微薄的工资。
“走,我们去那边休息区,找个工人聊聊。”蒋大良拉了拉玉荣晨的胳膊,朝着厂房角落的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很小,只有几张破旧的长椅。几个工人趁着换班的间隙,坐在长椅上,喝着水,喘着气。
玉荣晨和蒋大良走过去,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边坐了下来。小姑娘穿着蓝色的工装,扎着马尾辫,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你好,我们是新来的实习工,第一次来这里,想问问这里的情况。”蒋大良笑着,递给小姑娘一瓶矿泉水。小姑娘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矿泉水,小声说:“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想问问,这里的工资怎么样啊?一个月能拿多少钱?”玉荣晨问。
“工资?”小姑娘苦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工资啊。我们是计件工资,干得多拿得多。可是流水线的速度那么快,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最多也就干两千多件,一件一毛钱,一个月也就两千五百块钱。要是迟到、早退、请假,还要扣工资。要是产量完不成,还要罚款。上个月,我因为发烧请假了一天,就被扣了五百块钱,最后只拿了一千八。”
“这么少啊?”玉荣晨皱着眉说,“那吃住呢?包吃住吗?”
“包什么吃住啊。”小姑娘摇了摇头,“宿舍就是外面的集装箱房,一个月要扣三百块钱的住宿费。食堂只对管理层开放,我们这些基层工人,只能自己买饭吃,或者吃泡面。外面的快餐,最便宜的也要十块钱一份,一个月吃饭就要花一千多,再去掉住宿费和水电费,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那工作时间呢?每天要干多久啊?”蒋大良问。
“两班倒,早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晚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息,要是赶货的话,连一天休息都没有。”小姑娘说,“我已经连续上了一个月的晚班了,每天晚上八点上班,早上八点下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醒了又去上班,连太阳都见不到。”
“那有没有五险一金啊?”玉荣晨问。 “五险一金?想都别想。”小姑娘冷笑了一声,“我们连劳动合同都没签,怎么可能有五险一金。厂里说了,我们是临时工,干一天拿一天的钱,出了什么事,厂里概不负责。上个月,有个工人在流水线上被机器轧断了手指,厂里只给了两千块钱,就把他开除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啊?”玉荣晨问,“这么苦,这么累,工资又这么低,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离开?去哪里啊?”小姑娘的眼睛红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没文化,没技术,除了进工厂,还能干什么?别的工厂,也都是这样,甚至比这里还黑。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初中,我爸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我一个人赚钱。我要是不干了,我弟弟就没钱上学了,我爸妈就没钱看病了。”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也想读书,我也想上大学,可是我家里穷,供不起我。我只能出来打工,供我弟弟读书。我希望我弟弟能考上大学,以后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待在工厂里,被人欺负。”玉荣晨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休息时间到了!都回去干活!”线长的声音,再次在厂房里响起。 小姑娘赶紧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匆匆跑回了流水线。
玉荣晨和蒋大良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蒋大良站了起来,对着玉荣晨说:“走,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玉荣晨点了点头,跟着蒋大良,走出了厂房。 他们在电子厂里待了整整一天,找了十几个工人聊天,收集了很多信息。
他们了解到,这个电子厂,有将近五千名工人,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十六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大多来自周边的农村。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息,月薪只有两千五百块钱左右,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任何福利。
工厂的管理制度极其严苛,迟到一分钟扣五十块钱,早退一分钟扣一百块钱,请假一天扣五百块钱。上班时间不准说话,不准玩手机,不准上厕所超过五分钟,违反任何一条,都会被罚款。线长和管理员,可以随意辱骂工人,甚至动手打人,工人稍有反抗,就会被开除。
而工厂的管理层,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们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周末双休,月薪七八千甚至上万,有五险一金,有年终奖,有各种福利。他们有专门的办公室,专门的食堂,专门的宿舍,不用干任何体力活,只要盯着工人干活就行了。
“太过分了!”走出电子厂的时候,蒋大良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这些资本家,简直就是吸血鬼!他们拿着工人创造的财富,过着奢侈的生活,却把工人当奴隶一样使唤!”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本质。”玉荣晨的声音很沉重,“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会想尽一切办法剥削工人,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在他们眼里,工人不是人,只是赚钱的工具。”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调研了服装厂和物流分拣厂。
服装厂的情况,和电子厂差不多。工人大多是女性,每天坐在缝纫机前,干十二个小时的活,眼睛都熬坏了,腰也累出了毛病,月薪只有两千多块钱,没有五险一金。很多工人,因为长期低头干活,得了颈椎病和腰椎病,却没钱看病,只能忍着。
物流分拣厂的工作,更加辛苦。工人们每天要分拣几千个包裹,不停地弯腰、搬货,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了腰间盘突出。工资按件计算,一个包裹五分钱,干满十二个小时,最多也就两千六百块钱。早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有一顿饭,只有一个馒头和一份咸菜;晚班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凌晨十二点有一顿夜宵,也是馒头和咸菜。同样没有五险一金,出了工伤自己负责。
在物流分拣厂,玉荣晨和蒋大良遇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分拣员,叫王强。他在物流园干了五年了,腰间盘突出很严重,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却还是每天坚持干活。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啊?”玉荣晨问他。 “去医院?哪有钱啊。”王强苦笑了一下,“拍个片子就要几百块,拿药又要几百块,我一个月就赚这么点钱,还要养家糊口,哪敢去医院啊。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吃点止疼片,忍忍就过去了。”
“那你就没想过换个工作吗?”蒋大良问。
“换什么工作啊?”王强摇了摇头,“我没文化,没技术,除了干体力活,还能干什么?我老婆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养,全家都靠我一个人赚钱。我要是不干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上个月,有个同事,连续加班三天三夜,在分拣包裹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了。”王强的声音很低沉,“厂里只给了他家里五万块钱,就把事情了结了。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
玉荣晨和蒋大良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在这个时代,劳动者的生命和健康,在资本家的眼里,一文不值。只要能赚钱,他们根本不在乎工人的死活。
十月五日,调研的第四天,他们要去轧钢厂。
这是这次调研的重点,也是大家最期待的一个厂。因为轧钢厂是重工业,工人的劳动强度最大,也最能体现工人阶级的力量。
早上八点,玉荣晨和蒋大良,跟着其他组的人,一起朝着轧钢厂走去。 轧钢厂在工业区的最深处,离宿舍区最远。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远远地看到轧钢厂的大门。
轧钢厂的规模很大,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保安室,站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手里拿着警棍,警惕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工厂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把天空染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煤烟味,让人喘不过气来。机器的轰鸣声,比电子厂和物流园大得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走,我们过去看看。”蒋大良拉了拉玉荣晨的胳膊,朝着轧钢厂的大门走去。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保安大爷拦了下来。“你们是干什么的?”大爷看着他们,警惕地问。大爷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很浑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根警棍。
“大爷您好,我们是来找工作的,听说你们这里招人。”蒋大良笑着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找工作的?”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皱着眉说,“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读书,来轧钢厂干什么?这里的活又苦又累,不是你们能干的。”
“我们家里穷,读不起书,只能出来打工赚钱。”玉荣晨也笑着说,“听说轧钢厂的工资高,所以就过来看看。”
“工资高?那是拿命换的。”大爷冷笑了一声,“这里的活,干一天能脱一层皮,很多年轻人干不了几天就跑了。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好好读书,以后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别来这里遭罪。”
“大爷,我们不怕苦,不怕累。”蒋大良说,“我们家里条件不好,急需赚钱,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我们都愿意干。”
大爷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不懂事。行吧,既然你们想干,就进去看看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们,面很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大爷!”玉荣晨和蒋大良连忙道谢。 “不用谢。”大爷摆了摆手,“我叫老李,在这当保安十几年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李大爷,您好。”玉荣晨笑着说,“我们能跟您聊聊天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想问问这里的情况。” “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干。”老李点了点头,指了指保安室里的椅子,“进来坐吧。”
玉荣晨和蒋大良走进保安室,坐了下来。保安室很小,也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旧的电风扇,还有一个暖水瓶。 另一个保安大爷,正坐在桌子旁边,喝着茶,看着报纸。他看起来比李大爷年轻一点,也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位是刘大爷,也是这里的保安。”老李给他们介绍道。“刘大爷您好。”玉荣晨和蒋大良连忙打招呼。 刘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老李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放在他们面前,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李大爷,您在这里当保安多久了啊?”玉荣晨问。 “多久了?”老李想了想,叹了口气,“快二十年了吧。九八年过来的,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 “那您以前是干什么的啊?”蒋大良问。
“以前?”老李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陷入了回忆,“以前我是工人,国营钢厂的煅铁工。七五年进厂的,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年轻力壮,浑身都是劲。” 说起以前的事,老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那时候的钢厂,是国营的,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厂里的领导,和我们工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没有一点架子。我们干起活来,也特别有劲,觉得是在为自己干活,为国家干活。”
“我七五年进厂,七七年就入了团,七八年评了模范工人,还去市里领过奖呢。七九年我结婚,我老婆也是厂里的工人,我们在厂里的家属院分了一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很温馨。八四年,我们夫妻俩都评了先进模范,厂里还给我们涨了工资,家里添置了电视机、洗衣机、缝纫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们工人的地位,会越来越高。我还想着,等我儿子长大了,也让他进钢厂当工人,接我的班,为国家做贡献。” 说到这里,老李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可是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变天了。”
“八一年末,大下岗的风吹到了我们厂里。第一批下岗的,就是女工。我老婆首当其冲,下岗了。家里的负担,一下子就落到了我一个人身上。我老婆到处找零工干,给人洗衣服,打扫卫生,摆地摊,什么都干过,可是赚不了几个钱。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紧巴起来了。”
“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干,就能保住我的工作。我比以前更努力了,每天第一个进厂,最后一个离开,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八三年,我又评了先进模范,我以为,这样厂里就不会裁我了。”
“可是我错了。八三年年后,厂里下了通知,要裁掉一半的工人。不管你是不是先进,不管你干了多少年,说裁就裁。那天,厂长把我们这些要下岗的工人,叫到了会议室,让我们上台发言,说说自己的感想。”
“他们逼着我说,‘工人要为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我拿着那个‘光荣下岗’的牌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和我一起干了十几年的老兄弟,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我的心都碎了。”
“我才二十八岁啊,正是干事业的年纪,就这么下岗了。我拿着厂里给的两千块钱安置费,走出了钢厂的大门,感觉天都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老李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玉荣晨和蒋大良,静静地听着,心里也酸酸的。他们能感受到,这个老人心里的痛苦和无奈。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是千千万万下岗工人的悲剧。
“下岗之后,我到处打零工。搬砖,扛水泥,蹬三轮车,什么都干过。可是赚的钱,根本不够养家糊口。家里的东西,当了又当,最后连电视机都卖了。我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还要上学,到处都要用钱。”
“后来,我听说南方能赚钱,八六年,我就一个人去了广粤。我在广粤的工厂里干过,在工地上干过,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可是赚的钱,还是只够勉强维持家里的生活。”
“九三年,我赚了一点钱,把老婆和孩子接到了桂广。本以为日子会好一点,可是没想到,更难的还在后面。我儿子长大了,要上学,要买房,要娶媳妇,到处都要用钱。”
“九八年,经人介绍,我来到了这里当保安。一干,就是十五年。工资从最开始的三百块钱,涨到现在的一千五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是稳定,能勉强维持家里的生活。”
“我儿子现在也在这个厂里干活,当轧钢工。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块钱。他今年三十岁了,还没娶媳妇,因为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
老李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下,说:“我这一辈子,都献给了钢厂。年轻的时候,在国营钢厂干,为国家做贡献;老了,在私营钢厂当保安,给人看门。干了一辈子,还是一无所有,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啊?”
玉荣晨和蒋大良,都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老人。他的一生,是千千万万工人的缩影。他们为国家的建设,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最后却被时代抛弃,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老刘以前也是钢厂的工人。”老李指了指旁边的刘大爷,说,“他比我小几岁,以前在沿湘北部的国营钢厂干活。八几年的时候,工业南迁,钢厂迁到了这边,他就下岗了。后来也到处打零工,九几年的时候,这个钢厂被私人承包了,他就来这里当保安了。”
刘大爷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无奈。
“那时候的钢厂,多好啊。”刘大爷叹了口气,说,“工人是厂里的主人,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厂里有食堂,有澡堂,有幼儿园,有医院,什么都有。我们工人的地位也高,走在外面,别人都羡慕我们。”
“可是后来,钢厂被私人承包了,一切都变了。大老板来了,把厂里的老工人,几乎都裁光了,只留下了少数几个技术好的。他们把原来的设备,都卖了,换成了旧设备。工人的工资,降了又降,劳动强度,提了又提。”
“零几年的时候,钢厂大部分都迁到了隔壁的临江市,又有一大批工人失业了。我运气好,留了下来,继续当保安。那些失业的工人,有的去了临江市打工,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有的只能在附近打零工,日子过得都很苦。”
“现在的钢厂,哪里还是工人的钢厂啊,都是资本家的钢厂。我们工人,就是给资本家打工的奴隶。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却连饭都吃不饱。”
玉荣晨看着他们,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了书里说的的话:“国企改制,本质上是一场对工人阶级的掠夺。资本家以极低的价格,掠夺了国家和工人几十年积累的财富,把工人从国家的主人,变成了被剥削的雇佣劳动者。”
以前,他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这些话。现在,当他亲耳听到这些老工人的讲述,亲眼看到他们的苦难,他才真正明白,这些话背后,是多少工人的血和泪。
“李大爷,刘大爷,现在厂里的工人,待遇怎么样啊?”蒋大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