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刚擦黑,巷子里就挂满了灯笼。各家各户门口一盏挨一盏,红艳艳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孩子们举着纸灯笼在巷子里窜来窜去,笑声闹成一片。
“爸爸,看,”平安指着天上飞的灯笼兴奋地叫。那是用竹篾和纸扎的小灯笼,下面坠着一根蜡烛,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真的萤火虫。
那是许小满放的。这姑娘今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元宵节特意回来一趟,此刻正站在巷口指挥着几个孩子放灯笼。她考上大学的事在巷子里传开了,大家都替她高兴。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平安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陈雪宁挽着他的胳膊,在人群里慢慢走。街上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元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婆的油条摊子前排着长队,她炸的元宵金黄酥脆,每年就这一天做,一年就等这一回。
“这灯会,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王婆感慨道,手里翻着油条,锅里滋啦滋啦响。
他抱着孩子在人堆里挤着,时不时有人打招呼。
“季师傅,过年好啊。”
“季哥,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一一应着,心里热乎乎的。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是以前纺织厂的老同事老张,现在退休了,在巷口摆了个棋摊。此刻他正坐在棋盘前,和人对弈,旁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
“远舟?”老张认出了他,棋子悬在半空,“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笑了笑:“回来有一阵子了。”
老张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没有追问什么。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需要再提起。
看完灯会回到家,孩子已经在他肩上睡着了。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背着孩子,陈雪宁在旁边走着,父亲落在后面,但脚步轻快。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元宵节。
回到家把孩子放到床上,他轻手轻脚带上门。院子里安静下来,月亮挂在屋檐角上,圆圆的,像银盘。
“你去睡吧,”陈雪宁说,“今天累了一天了。”
他摇摇头,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老张的出现让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纺织厂还在吗?那些老同事都还在吗?改天该去看看。有些债,该还的还得还,有些情,该续的还得续。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稀疏地分布着,偶尔闪烁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父亲。父亲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回屋了。
他站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才进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