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季远舟是被陈雪宁的声音吵醒的。
“远舟，平安好像不太对劲。”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孩子的小脸通红，呼吸粗重，闭着眼睛哼唧个不停，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陈雪宁把体温计递过来，他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
“39度8，”陈雪宁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哭腔，“怎么办？”
他赶紧给孩子穿衣服。手忙脚乱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外衣、棉袄、帽子，层层裹住小小的身体。孩子的皮肤烫得吓人，像个小火炉。
父亲已经推着三轮车等在门口了。显然是听见了动静，这一大早的，父亲什么都没问，但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什么都明白了。
“走，去医院。”
一路上父亲蹬得很快，链条发出咔咔的响声。季远舟坐在后面抱着孩子，陈雪宁跟在车后面跑，三轮车颠簸着穿过清晨的巷子。卖早点的王婆刚支起摊子，看见这一幕，锅铲都掉地上了。
“咋了这是？”
“孩子发烧，去医院！”父亲头都没回，脚下的动作一刻没停。
王婆还想问什么，但三轮车已经跑远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赶紧把锅里的油条翻了个面，嘴里念叨着：“造孽哦，这么小的孩子……”
清晨的医院还没什么人。挂号处的护士打着哈欠，看见他们抱着孩子进来，立刻精神了。
“急诊在这边。”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张，姓季远舟顾不上看胸牌，只记得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她给孩子检查了一下，又问了问情况，眉头皱了起来。
“病毒性感冒，要输液。”
“这么小就要输液？”陈雪宁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不输液不行，烧退不下来。”张医生写着处方，头也不抬，“先去验个血，然后去输液室。”
验血的时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细细的针头扎进指尖，血珠子冒出来，孩子哭得小脸憋得通红。季远舟看着那细细的针头扎进孩子的头皮血管，心里疼得像被只手攥着。他别过头不敢看，陈雪宁更是直接转过身去抹眼泪。
父亲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三轮车的车把，指节发白。
输上液后，孩子慢慢睡着了。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父亲的眼睛就跟着一下一下眨。季远舟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微微弓着的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爸，您回去休息吧，”他说，“这里有我呢。”
父亲摆摆手：“我不困。”
嘴上这么说，但季远舟知道父亲熬了一夜肯定累了。早上出门急，父亲连口水都没喝，现在坐在输液室的长椅上，眼睛却一直盯着输液瓶，生怕点滴停了孩子有什么事。
中午的时候，陈雪宁回家煮了点粥，端到医院来。父亲说不饿，死活不肯吃。最后还是季远舟硬把碗塞到他手里，他才勉强喝了两口。
“您就吃点吧，”季远舟说，“孩子还没好，您再倒下了，谁给我们撑腰？”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粥喝完了。
那一夜，父亲硬是在医院守了一整夜。中途护士来换了几次药，父亲都第一时间凑上去看，确认点滴还在流才放心。凌晨的时候，季远舟眯了一会儿，睁开眼发现父亲还在盯着输液瓶，眼眶有些发红。
“爸，您去睡会儿吧。”他轻声说。
父亲摇摇头：“我不困，你睡吧。”
父子俩就这么轮流盯着点滴瓶。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了。护士来量体温的时候，季德厚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直到听见“37度2”这几个字，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父亲骑着三轮车，他在后面跟着。晨光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着，佝偻的背微微弓着。这就是他的父亲，为他操劳了一辈子的父亲。
“爸，”他叫了一声。
父亲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谢谢您。”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瞬间，他觉得父子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声“谢谢”里了。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来，彼此都懂。
孩子的病好了之后，明显跟爷爷更亲了。每次父亲从外面回来，平安就伸着小手要抱抱。父亲逗孩子的时候，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多吃了一碗饭，精神也比以前好了。
王婆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专门送了一碗红烧肉来。
“给孩子补补身子，”她把碗塞到季远舟手里，“你们大人也好好吃一顿，这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季远舟看着碗里颤巍巍的红烧肉，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这就是家啊，有人关心，有人疼，有人知道你不容易。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平安在陈雪宁怀里扭来扭去，指着天上的月亮咿咿呀呀说话。父亲坐在老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爸，”陈雪宁突然开口，“您给孩子取个小名吧，大名是有了，小名还没有呢。”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孙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就叫平安吧，”他说，“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季远舟和陈雪宁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个名字，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取的，但由父亲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家最好的样子——有人为你着急，有人陪你扛，有人和你一起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福气。
第210章 交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