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林秀芬正在餐桌前看书，笔尖在纸上画着资产减值的思维导图，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张大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他明显没想到客厅还有人，脚步顿了一下，眉头随即皱起来。
“你怎么在家？”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跑了一天车累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秀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合上，用身体挡住书名：“我……我睡不着，下来喝口水。”
张大勇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餐桌上。台灯还亮着，摊开的本子上画满了横七竖八的线条。他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张纸。
“你画的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随手画的。”她一把夺过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张大勇没说话，而是绕到她身后，看向了餐桌。那本厚厚的中级会计教材就放在桌上，封面上“中级会计实务”五个大字格外刺眼。他拿起来，翻了翻封面，又翻到扉页。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这个干什么？”
林秀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他把书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林秀芬，你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丈夫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骗你，”她的声音有点抖，“就是……李阿姨推荐的，说多看看书没坏处。”
“李阿姨，又是李阿姨。”张大勇冷笑一声，“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名堂。”她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是这段时间的压抑太多了，“我就想学点东西，不行吗？”
张大勇盯着她看了很久。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道光，照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随你。”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别太晚了，早点睡。”
说完，他拿着工具包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林秀芬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快速把书收起来，塞进餐桌下的抽屉里。不对，抽屉不安全。他刚才看到了，放抽屉里肯定会再问。
她想了想，又把书拿出来，蹲在地上，拉开电视柜最底层的柜门。那里面塞着一些旧报纸和破布，平时没人翻。她把书塞进去，用报纸盖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刚才丈夫看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在身上刮了一下又一下。他肯定怀疑了什么。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丈夫在隔壁卧室，已经没了动静，应该是睡着了。但她不敢放松，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明天他会问吗？万一他再翻怎么办？要是被发现她在备考……
她不敢往下想。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光。林秀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还是清醒的。
她叹了口气，黑暗中盯着天花板。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现在放弃吧？书看了三分之一，考试还有三个月，拼一把再说。
至于丈夫那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