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超市比平时更忙。
林秀芬早上六点就醒了，昨晚上看书看到两点，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会计分录，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照镜子，眼眶下面青了一圈，用凉毛巾敷了半天也没消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浮现一丝苦笑——这就是四十二岁还要考证的代价。
她出门的时候丈夫还没醒。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她轻手轻脚带上门，下楼往超市走。
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路边早点摊的蒸汽升起来，油条下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一路走到超市后门。
刘小兰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看见林秀芬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饮料瓶放在货架上，凑过来。
“姐，你脸色咋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林秀芬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围裙。
“真的假的？”刘小兰歪着头看她，“你那两个黑眼圈子，跟熊猫似的还说没事。”
林秀芬没说话，弯腰从货架底层开始理货。方便面一箱一箱的，她搬起来有点吃力，但还是咬牙坚持。刘小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也就没再问。两个人默默理货，超市里音乐声很大，促销员的声音此起彼伏。
等到十点多，顾客少了，刘小兰才找着机会把她拉到角落里。
“姐，到底咋了？”刘小兰压低声音，“昨天回去跟你男人吵架了？”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为啥？”
“还不是因为考证的事。”林秀芬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不同意，说女人家考什么证，瞎折腾。”
刘小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又是这套。我前夫当初也是这么说我的。”
林秀芬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知道，”刘小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年也是想考证，学会计。后来让他知道了，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说我不守妇道，说我翅膀硬了要飞。最后怎么样？闹离婚呗。”
林秀芬心里一紧：“不会吧……”
“怎么不会。”刘小兰看了她一眼，“男人都这样。你要是比他强了，他就觉得控制不住你了。姐，你得小心点。”
林秀芬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
“你要想真考，”刘小兰凑得更近了点，声音更低了，“就偷偷考，别让他知道。等考过了再说，到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
“已经知道了。”林秀芬说，声音有点哑。
刘小兰愣了一下：“啥？”
“昨晚上他看到了，问我在看什么书。我……我没瞒住。”
“那他咋说？”
“让我别考了。”林秀芬苦笑一声，“说女人家好好在家待着就行，考那个有什么用。”
刘小兰沉默了几秒，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姐，那你就更得小心了。”
“小心啥？”
“别让他抓到你别的把柄。”刘小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男人发起火来没理智的。你现在偷偷看书备考，别让他发现更多。要不然……离婚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闹到单位去。”
林秀芬心里一紧，手指攥紧了衣角。
“姐，我不是吓你。”刘小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当年就是吃了亏的。刚开始他只是反对，后来发现拦不住，就开始翻我手机、查我通话记录。最后闹到公司去，说我在外面有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所以你现在，”刘小兰压低声音，“把柄什么的千万别让他抓到。手机密码改了没？”
“改了。”林秀芬点点头。
“聊天记录呢？”
“删了。”
刘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姐，你记住，等你考过了证，找到了新工作，腰板硬了，他想拦也拦不住。现在嘛，忍一忍，偷偷来。”
林秀芬点点头，心里有点乱。两个人又默默理了一会儿货，顾客开始多起来，她们又分开去忙了。
一天下来，林秀芬脑子里都是刘小兰说的话。真的会离婚吗？她不想离婚，真的不想。儿子马上要考大学，家里不能散。
但她也不想放弃。
晚上下班回家，她特意绕到楼下的储物箱那里。那里堆着一些旧报纸和破箱子，平时没人管。她打开最底层那个铁箱子，把书从包里掏出来，塞进去，又把旧报纸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的会离婚吗？她不想离婚，但也不想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