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是在周三下午发现丈夫提前回家的。
那天她刚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玄关摆着丈夫的皮鞋。她愣了一下,通常这个点他应该在跑车才对。
“回来了?”她换着鞋,声音有点紧。
张大勇从卧室探出头:“嗯,回来拿点东西。”他手里正翻着一个收纳箱,“我那件夹克呢?放哪儿了?”
“在衣柜最里面吧。”她松了口气,看来是回来拿换季衣服的。她走进厨房,开始淘米做饭。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她切着菜,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李阿姨讲的那些内容。距离考试还有三个月,书才看了不到一半,她得加快进度。
“秀芬,”丈夫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你过来一下。”
“干嘛?”她手里还拿着刀。
“让你过来就过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进卧室。一进门就看见丈夫蹲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教材的一角,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张大勇把袋子举起来,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让她害怕。
“就……一些旧书。”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旧书?”他冷笑一声,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教材、报名表、笔记,还有一沓打印的习题,散了一地。
中级会计实务几个大字在封面上特别刺眼。
“你给我解释解释。”
林秀芬看着地上的东西,喉咙像被堵住了。她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说话!”他提高了音量。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考证。”
“考证?”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是考证?你不是考过了吗?”
“初级考过了,我想考中级。”
“中级?”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四十二岁了你考什么中级?”
“我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他打断她的话,声音突然提高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不是……”她的声音在抖,“我只是想找个更好的工作。”
“更好的工作?”他冷笑一声,“你是想离开这个家吧?”
“不是!”她摇头,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
“误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得她生疼,“我问你,你背着我报名考试,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没有……”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些书和笔记,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种笑让人发寒。
“行,林秀芬,你可以啊。”他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摔在桌上,“翅膀硬了,了不起。”
“大勇……”
“别叫我名字。”他打断她,“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背着我搞这些名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公不合格?”
“不是……”
“不是什么?”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吓了她一跳,“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女人家不安分守己,跑去考什么试,你想干嘛?出去抛头露面?”
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解释,想说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你说话啊!”他用手戳着她的肩膀,“哑巴了?”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大勇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为自己活?”他冷笑,“你吃我的穿我的,你为自己活?你也不想想,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她心上。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她问。
“不用你管。”他摔上门,巨大的声响在整个房子里回荡。
门被摔得震天响,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的教材和散落的纸张。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强撑着没哭出来。
这下糟了,真的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