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窝早就凉了。
张大勇一夜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拨。拨了说什么？问他去哪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起身去厨房热点剩饭剩菜一个人吃。饭在电饭锅里硬着，她盛了一碗，就着咸菜 Mechanical地往嘴里扒。咀嚼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显得特别响，像是在提醒她：这个家，现在就她一个人。
吃完饭去超市上班。
“姐，你脸色咋这么差？”刘小兰一见她就凑上来，盯着她的脸看，“昨晚没睡好？”
“没事。”林秀芬低下头理货，手里的动作有点机械，“可能有点累。”
刘小兰看了看她，没再追问。但干活的时候老是往这边瞄，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中午休息的时候，刘小兰拉着她坐到角落里。
“到底咋了？”她压低声音，“跟你男人吵架了？”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考证的事呗。”林秀芬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不同意，说我瞎折腾。”
刘小兰“嘿”了一声：“又是这套。我跟你说，这种男人就是欠收拾。你越让着他，他越来劲。”
林秀芬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
“他现在人呢？”刘小兰问。
“不知道。”林秀芬摇摇头，“昨天摔门走了就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就回了一个'忙'。”
“忙？”刘小兰冷笑，“忙个屁忙，他就是故意的。晾着你，让你着急，让你主动去求他。”
林秀芬心里一紧。她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但被刘小兰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难受。
“那咋办？”她问，声音里带着点无助。
“咋办？”刘小兰看了她一眼，“姐，要不你去服个软？男人嘛，都爱面子。你主动说两句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
林秀芬低着头，没吭气。
“真的，”刘小兰继续说，“你去跟他说，以后不考了，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他肯定就回来了。”
“不考？”林秀芬抬起头，眉头皱起来，“我都看了半年了，现在放弃？”
“那有啥办法。”刘小兰耸耸肩，“总不能因为这个婚都不要了吧？你想想，离了婚你啥都没有。房子是他的，车也是他的，你都四十二岁了，再找也难。”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刘小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确实没有工作，确实没有存款，确实离了婚什么都剩不下。可是……
可是她不甘心。
“我没做错。”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这也有错吗？”
刘小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姐，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有时候吧，这日子不是光有理就过得下去的。你得服软，你得忍，你得……”
“我不。”林秀芬打断她，声音突然提高了，把刘小兰吓了一跳，“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服软？”
刘小兰愣住了，随即摆摆手：“行行行，当我没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午的时候，儿子张晓东打电话过来了。
“妈，你咋样？”儿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犹豫，“我听说我爸跟你吵架了？”
“没事。”林秀芬赶紧说，声音尽量放轻松，“你好好读书，别管这些。大人的事自己能解决。”
“真没事？”
“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那就好。”儿子顿了顿，又说，“妈，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外面的马路。太阳很大，马路被晒得发白，来往的车辆像是在蒸笼里跑。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儿子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强撑着说没事，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孤独。
这种孤独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更可怕。她不知道该跟谁说，说了也没用。丈夫在生气，儿子在上学，小刘能理解她但给不了她主意，李阿姨能帮她但不想让老人跟着操心。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直接坐在沙发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她拿起来看，是丈夫回的。
只有一个字：忙。
林秀芬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她翅膀硬了，气她不安分，气她不听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主动去找他？求他回来？然后呢？放弃考试，放弃考证，放弃这半年来的努力？
她做不到。
可是不这样做，他就不回来。万一真的离婚了呢？万一他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呢？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越转越乱，越想越怕。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放弃还是不放弃？这是个问题。
她想起李阿姨说的话：“秀芬，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敢不敢开始。”
又想起儿子给她的五百块钱。儿子说：“妈，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但擦完又有。
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白花花的。林秀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