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林秀芬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不是她想起床，是肚子饿了。窗外阳光刺眼，她伸手摸手机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丈夫一夜未归。
她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下楼买点吃的。手里拎着垃圾袋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乱糟糟的事。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开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秀芬啊。”王婶笑了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别扭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婶。”林秀芬点点头，往角落里靠了靠。
王婶按了楼层键，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来：“秀芬啊，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秀芬心里咯噔一下：“啥话？”
“就是……”王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你婆婆在小区里到处说你脑子有问题你知道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说啥？”
“说你不安分，都四十多了还想出去折腾。”王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她见人就说，说你现在翅膀硬了管不住了，还说你考什么证是瞎折腾……”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秀芬攥紧手里的垃圾袋，指甲陷进塑料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秀芬啊，我不是故意要跟你说的。”王婶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吧，你婆婆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说自己媳妇的……”
“没事。”林秀芬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由她说吧。”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林秀芬几乎是逃出去的。
阳光照在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垃圾桶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她走过去，把垃圾袋扔进去，塑料袋落进桶底的声音像一记闷锤。
她站在太阳底下，脑子里嗡嗡的。
婆婆知道这件事了。她在小区里到处说，说她脑子有问题，说她不安分，说她瞎折腾。
四十多岁的女人，想考个证，想找个工作，怎么就成了“脑子有问题”？
林秀芬转身往回走，腿有点软。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老太太，正在那里聊着什么。看到她过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说话了。
林秀芬低着头，快速走过她们身边。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她背上，像针扎一样。
回到家，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屋子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慢慢走到卧室，坐在床边，盯着墙壁发呆。
婆婆的传统观念，她不是第一天知道。刚嫁过来的时候婆婆就说过，女人家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话。这些年她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但被婆婆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还是觉得屈辱。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干啥？”张大勇的声音很冷淡。
“你在哪儿呢？”她问。
“开车呗，还能干啥。”
“你妈在小区里到处说我坏话，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张大勇的声音：“她又咋了？”
“她说我不安心，说我脑子有问题，说我瞎折腾。”林秀芬的声音有点抖，“她见人就说，你能不能管管她？”
又是沉默。
“我妈没说错。”张大勇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本来就是不安分，好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我都说了让你别考了，你非不听。”
林秀芬愣住了：“你咋能这么说？”
“我咋说？我说的是事实。”张大勇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你说你考那个证有啥用？都四十二岁人了，还跟年轻人抢什么抢？在家待着不好吗？”
“张大勇，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保姆！”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老婆咋了？老婆就得听我的。”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林秀芬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明媚，小区里的花坛边有人在晒太阳，孩子们在玩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只有她，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无处可逃。
婆婆不理解她，丈夫不支持她，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而已，怎么就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那里，叶子绿油油的。林秀芬看着它，突然想起李阿姨说过的话——种子落到水泥缝里也能活，只要有一丝光一点水。
可是现在，她连光都感觉不到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很软，但她坐着的地方却像一块冰。
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她拿起来看，是儿子发来的。
“妈，最近咋样？学习别太累。”
林秀芬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快速用手背擦掉，但擦完又有。她不想让孩子担心，犹豫了一下，回复：“妈挺好的，你好好读书。”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放弃还是不放弃？
这个问题像一根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