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婉晴那边是早上。洛杉矶的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坐在厨房中岛旁边，面前是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沐光璃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就几行字。
“夏思凝要跟我分手。她妈嫌我家庭条件差，觉得配不上她家。她家做生意的，中产偏上，她妈觉得她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莫婉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打字回复。“你怎么想？”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你自己的阶层跟她家比，谁比较高？”
莫婉晴盯着这行字，笑了一声。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怎么了？你就那么舍不得你女朋友？”
“我正好借这个机会，问下你的情况。你不也当初看不上我爸才跟他离婚的吗？那你现在的阶层如何了？”
莫婉晴看着这行字，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深了一些，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她靠在中岛台上，拿起咖啡杯转了一圈。窗外是洛杉矶的天际线，棕榈树在风里晃。
“你小子。”她打字，“唉，不愧是流着我的血的孩子。”
她把咖啡杯放下，认真地打了一段。“夏思凝她妈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年营收估计也就几百万，在观海这种地方，这种规模的公司一抓一大把。她挤破头想进的各种商会、协会，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你妈我现在手里的资源，她那种级别的人，连门都摸不到。她要是知道你是谁，怕是要求着你跟她女儿在一起。”
沐光璃回得很快。“这个月中旬，你公司是不是有个商务聚会？”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提过一嘴。说MUSA的高层会去，很多合作方也会来。”
“对。Meridian每年在亚太区办一次，今年放在观海。MUSA那边很重视，季野会来，几个品牌方也会来。怎么了？”
“夏思凝她妈那种中小公司，估计也会抢着进来混人脉吧？”
莫婉晴想了想。“有可能。这种聚会不是谁都能进的，但如果是MUSA的合作伙伴或者供应商，拿一个邀请函不难。她妈做生意的，这种场合她不会错过。”
“我知道了。”
莫婉晴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大概猜到沐光璃想干什么了。这个孩子，心里的账算得太清楚。夏思凝她妈嫌他穷，嫌他家庭不好，嫌他配不上。现在他手里有牌了。莫婉晴不着急。她想看看他怎么打。
第二天，沐光璃在微信上跟夏思凝聊天。
她的情绪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大概是她妈逼得没那么紧了。两个人聊了几句日常，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忙什么”。夏思凝说“我妈最近忙得很，说什么这个月中旬有个商务聚会，她要带我去”。他打了两个字：“什么聚会？”
“好像是MUSA那边的一个合作方办的，Meridian什么什么的。我妈说这个聚会级别很高，她好不容易拿到邀请函。她说带我去见见世面，顺便认识几个人。”
“认识谁？”
夏思凝停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到。“我妈说，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相亲对象，他爸的公司也要去。她让我顺便见一面。”
沐光璃听完语音，表情没有变化。他打字：“你去吗？”
“我不想去。但我妈说我不去她就没完没了。”
“那就去。”
“嗯？”
“去见见。又不会怎么样。”
夏思凝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沐光璃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三镇的天阴着，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他掏出手机，给莫婉晴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聚会，我也要出席。”
莫婉晴的回复来得很快。“哎呀呀，你这是要自曝我跟你的关系吗？”
“不。这个暂时保密。”
“那你以什么身份去？”
“镜界的模特。MUSA的合作方。你邀请镜界的人去，季野会带我。我是Meridian这次物料的主打模特，这个理由够。”
莫婉晴那边隔了几秒，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行。我跟季野说一声。到时候你来了，我给你安排个位置。你妈我坐主桌，你坐镜界那桌。咱们装不认识。”
“好。”
“不过你确定？她妈那种人，见到你出现在那种场合，肯定会打听你的身份。到时候你怎么说？”
“她打听她的。我什么都不说。”
“然后呢？”
“然后看她什么反应。”
莫婉晴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你这个小坏蛋。你这是要当着她的面让她难堪。”
“我没有。我只是让她看看我。她自己会想的。”
“行。那你等着看吧。”莫婉晴发了一个猫咪眨眼的贴图，“我也很好奇，她那种人，看到你之后，会不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沐光璃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姑姑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传过来。父亲在书房里，门关着。他想起夏思凝妈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夏思凝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她妈妈坐在旁边，刚才她跟沐光璃聊天的时候，她妈一直竖着耳朵听。虽然没听全，但听到夏思凝说“你要去吗”“那就去”的时候，她妈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怎么说？”夏思凝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她妈直接问了。
“他说让我去。”
“让你去？”她妈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转过半个身子看着她，“他知道这个聚会是干嘛的吗？”
“知道。我跟他说了。”
“你说了那个相亲对象也去？”
“说了。”
她妈愣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这也太反常了。一般男生听到女朋友要去相亲，不是应该急得跳脚吗？他倒好，让你去。还‘那就去’。”她妈摇了摇头，“这不对劲。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你？”
“妈，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她妈看着她，表情狐疑，“思凝，你别被他骗了。一个男生，听到女朋友要去见别的男生，还能这么淡定，要么是他心大得没边，要么是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你自己想想，是哪种？”
夏思凝握着水杯，没有接话。她其实也有点困惑。但她想起沐光璃说“你等我”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那不是不在乎。但她说不清楚。她妈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遥控器。“反正我觉得不对劲。这种反应，我做了十几年生意都没见过。你小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