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识扑上来的瞬间,地穴里凝固的空气炸了。
无数湿滑根系破土而出,像巨蟒绞杀。
洛清晚没躲。
她迎着最近的一条撞过去,腰身拧转,险险擦过。第二条、第三条已到面前。
上面,惨叫声连成片。
次级锁链绷得笔直,暗红流光疯了似的往树心涌。地上倒了好几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养料。
古树在紧急抽取生机,喂养那正在醒来的东西。
“呃啊——!”
木禾蜷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半声哀嚎。他胸口断掉的主链残根闪着灰光,但更多暗红纹路正从皮肤下浮现,顺脖颈往脸上爬。反噬来了。
他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翻起,却挣扎着抬起手,指向洛清晚身后。
“根瘤……后面……有空隙……能绕……”
话没说完,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混着光点。
洛清晚瞥了一眼。
没说话。
她正被五条根系封堵。左臂被擦过的地方,衣服破了,皮肤留下一道焦黑灼痕,丝丝缕缕冒着阴冷白气。
蚀骨阴炎的气息,往骨头里钻。
疼。
但更清晰的是那股贪婪注视,钉在她背上。
树心深处,粘稠光影完全浮现。
拳头大,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粗暴切割后又用血和星力粘合的棱镜碎片。表面凹凸,折射的光影扭曲。
棱镜中心,一点幽暗苍白的火苗跳动着。
蚀骨阴炎的火种。
此刻,火苗猛地蹿高。棱镜转动,将“镜面”对准洛清晚。
一股阴险力量无声罩下。
不是物理冲击,是针对魂体的拉扯。洛清晚脑子“嗡”地一响,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陌生的痛苦画面——绝望,恐惧,不甘,被抽离魂体的剧痛。
无数负面碎片,像冰冷潮水撞进识海。
换个人,这一下就得呆立当场。
洛清晚只是晃了晃。
眼神都没变。前世魂体被打散撕扯的痛苦,比这狠多了。她舌尖猛顶上颚,刺痛让意识清明,身体向后一仰,贴着地面从两条根系缝隙里滑了过去。
方向,正是木禾指的根瘤后方。
粗大根瘤背后,因生长扭曲,形成半人高凹陷。
洛清晚侧身挤进去,背靠上冰冷潮湿的树根内壁,喘了口气。
暂时安全。
但出口正被蠕动合拢的根系慢慢封死。棱镜的意识牢牢锁定她,贪婪如同实质。
外面,木禾的咳嗽声越来越弱。
洛清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经脉空荡荡,星力耗尽后的刺痛阵阵传来。
绝路。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悬浮的棱镜。目光落在中心那点苍白火苗上。
韩千仞。
前世仇敌之一,玄天宗刑罚殿执事,蚀骨阴炎专伤神魂。
这火种在这里,滋养邪物。
那么,韩千仞和当年布阵“加固”的玄天宗长老,是什么关系?这村子这局,宗门知情多少?
念头转动极快。
没时间了。
封住出口的根系,忽然齐刷刷向两边让开一道缝隙。不是好意,是棱镜操控古树,要将她逼出去,更方便“进食”。
缝隙外,棱镜缓缓飘近。
苍白火苗跳动,传递出渴求、厌恶和残忍戏弄的复杂情绪。它喜欢这猎物的挣扎,更喜欢她魂体里那种让它本能排斥又垂涎的“锐气”。
完美的淬火材料。
洛清晚盯着越来越近的棱镜。
右手慢慢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手中仍有一柄剑。
没有星力,没有剑意。
只有伤疲之躯,和一股压到极致、凝练如冰的杀心。
棱镜火苗兴奋摇曳。
就是现在。
洛清晚虚握的右手,毫无征兆向前一刺!动作滞涩,但轨迹笔直,带着舍弃一切、只求一点破开的决绝。不是剑招,是剑理。是两世用剑刻进骨子里的“刺”的意念。
目标,不是棱镜本体。
是棱镜下方,一根不起眼的、半透明的主根系。颜色最深,里面流淌的暗红光芒最浓郁,正源源不断将村民生机输送给棱镜。
断其根。
噗。
没有星力加持,虚握的手刺在坚韧根须上,连皮都没破。震得手腕发麻。
棱镜意识传递出一丝嘲弄。
但洛清晚要的,本就不是物理破坏。
在她手指触碰到根须的瞬间,一直强行压抑的、对韩千仞对蚀骨阴炎对前世所有神魂痛苦的那股恨意,如同找到缺口,顺着那点接触,毫无保留地狠狠“撞”了过去!
不是能量,是纯粹情绪,是因果线上最尖锐的毒刺。
这根须连着棱镜,棱镜核心是蚀骨阴炎火种,火种源于韩千仞一脉。
那么,这份针对韩千仞的、淬炼了两世的恨意,顺着这条“因果藤蔓”,能传过去多少?
嗡——!
那根主根系猛地一颤!表面暗红光芒骤然紊乱。上方棱镜中心那点苍白火苗,像被无形针扎了一下,剧烈抖动收缩!
棱镜意识第一次出现清晰波动。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被触犯禁忌的惊怒。
有效。
洛清晚眼神一厉。
“咳……没……没用……”木禾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带着惨笑,“它……吃过太多恨了……这点……不够……”
仿佛印证他的话,棱镜只紊乱了不到一息,苍白火苗便重新稳定,燃烧得更加幽冷。惊怒转为暴戾,棱镜猛地一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苍白光束,撕裂空气,直射凹陷!
太快。
躲不开。
洛清晚只来得及将虚握的右手横在身前。
嗤——!
光束击中手臂。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衣袖瞬间化作飞灰,手臂皮肤上,一道惨白火焰纹路迅速蔓延、扎根,疯狂吞噬血肉生机,向骨髓深处钻去。
蚀骨阴炎,直接侵体。
彻骨阴寒和剧痛海啸般冲垮理智堤坝。洛清晚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靠着树根内壁才没倒下。
要糟。
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见棱镜不紧不慢飘近,苍白火苗愉悦跳动。“看”见外面地上,木禾彻底不动了,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看”见自己右臂上,惨白火焰纹路越烧越旺,皮肤泛起死灰。
就在这时。
她丹田深处,那枚自从融入后便一直沉寂、几乎被遗忘的暗金色印记碎片,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一缕微不可察、却纯粹凝练到极点的暗金色微光,自发从碎片上逸散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正被蚀骨阴炎疯狂侵蚀的右臂。
金光所过,那嚣张蔓延的惨白火焰纹路,猛地一滞。
仿佛遇到了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