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来的不止视线。
洛清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声音,是直接灌进来的意念。黏糊糊的,带着腐烂的泥浆味,裹着尖叫和哀求的碎片,还有蚀骨阴炎那种冰凉的舔舐感。最底下,是一种纯粹的饿。
同化。
吞噬。
融为一体。
这念头疯狂往她神智里钻。
右臂的阴寒反倒让她清醒了点。她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眼前发黑的眩晕感退去一些。
不能沉。
她没动。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铁锈味,星力快空了,经脉像烧过的藤。但那双眼睛,冷得结冰。
寂灭剑意在识海里凝成薄薄一层,死寂的屏障。
污秽的意念撞上来,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侵蚀声。
“你……饿……”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出来。
紧接着,幻象直接砸进意识。
她站在尸山血海上,脚下踩着玄天宗长老、赵家嫡系,所有仇敌的头颅。手中剑吞吐血芒,气息节节暴涨——星域、法相、洞虚……眨眼就到合道。
力量。掌控一切的力量。
“给我……你的恨……我能帮你……”那念头带着蛊惑的震颤,“很快……杀光他们……”
幻象里,她一剑斩出,玄天宗山门崩塌。
痛快。
洛清晚瞳孔深处,寒光一闪。
幻象里那个“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和裂缝里暗影蠕动的节奏,微妙地重合了。
假的。
她心底冷笑。
寂灭剑意在识海里陡然一绞。
噗。
幻象碎了。
只剩下树根内壁潮湿的触感,和右臂上蔓延的阴寒。
“不够。”
洛清晚在意识里,对着那团暗影,吐出两个字。剑意凝成的念头,冰冷,锋利。
暗影的蠕动停了一瞬。
更汹涌的意念扑来。这次裹着大量破碎的记忆残片——属于这“蚀影棱镜”本身的记忆。
她忍着恶心,任由碎片冲刷剑意屏障,同时以寂灭剑意为刃,飞快剥离、筛选。
她“看”见了。
幽暗炼器室,炉火惨白。几个玄天宗内门长老模样的人,正将一团不断扭曲、散发不祥气息的“残渣”,投入以蚀骨阴炎为核心的法阵。
残渣来自“域外”,是星域边缘冲突后秘密回收的“战利品”。污染性极强。
“蚀骨师兄提议,以此物为基,融合阴炎,或可炼成侵蚀、操控法则的‘兵器’。”一个模糊的声音在碎片里回荡,“若能成功……我派在宗内话语权,将无人可及。”
蚀骨师兄。
韩千仞。
洛清晚心脏猛地一缩,杀意几乎冲出来。她强行压下。
画面流转。
炼制不顺。残渣污染性太强,与阴炎冲突,几次险些失控。最终选了折中方案——不追求完全掌控,而是“培育”。
需要温床。
一个能持续提供养分,又能限制生长的“容器”。
于是,这个被遗忘的“遗落之村”,连同村中那棵意外勾连地脉的古树,成了最佳选择。
他们改造古树,布下星魂锁网络,以村民生机为养料,以古树为屏障,将这未完成的“蚀影棱镜”埋入树心。
计划是让它缓慢吸收、成长,最终与古树和锁链体系达成平衡,成为一个稳定的、可被间接引导的“法则兵器”雏形。
但失败了。
棱镜成长远超预期,开始反向侵蚀古树和锁链,隐隐要挣脱。主持项目的长老评估风险后,认为继续投入得不偿失,且容易留把柄。
他们切断了大部分支持,只留最基础的维持阵法,将此地方为“废弃培育场”。
任其自生自灭。
记忆碎片到这里,变得混乱而充满怨毒。被遗弃的“蚀影棱镜”,在漫长岁月里,依靠本能吞噬村民生机,污染古树,缓慢壮大。它渴望更多,渴望完整意识,渴望脱离囚笼。
直到今天。
洛清晚的到来,尤其是她体内那枚让本能恐惧又垂涎的暗金碎片,彻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信息如冰锥,刺入意识。
玄天宗。韩千仞及其背后派系。域外邪物残渣。遗弃的村庄。被当作养料的村民。
每一桩,都让她眼底寒霜厚一分。
“原来……是堆没人要的破烂。”她意念冰冷。
裂缝里的暗影,骤然剧烈翻腾!
被“破烂”二字刺痛,更因蛊惑失败而暴怒。混乱意念里,那贪婪的核心欲望彻底暴露——它要吞了她,吞了那枚碎片!
但下一刻,翻腾的暗影猛地一滞。
它“感知”向树根内壁之外,那些被锁链连接着、奄奄一息的村民。
木禾瘫在地上,胸口主链残根灰光闪烁,反噬的暗红纹路已爬满脖颈。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其他村民,生机早已被抽走大半,此刻更是如风中残烛。
暗影的“视线”扫过他们,传递出一股恶毒的“快意”。
然后,洛清晚“感觉”到,那些连接村民的次级锁链,猛地绷紧!
疯狂抽取。
仅存的、微薄的生机,被强行从村民体内扯出,化作一道道暗淡的血色细流,透过树根内壁,疯狂涌向裂缝中的暗影!
“呃啊——!”
木禾身体剧烈抽搐,眼珠凸出,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嚎。脸上暗红纹路瞬间变黑,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其他村民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和生命急速流逝的死寂。
暗影在吞噬这些最后的生机,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不稳定地膨胀!
它要最后一搏。
要么,以这些生机为燃料,强行冲开裂缝,吞噬洛清晚。
要么……自爆,拖着所有人一起湮灭!
“走……快走……丫头……”
木禾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拉扯。他竭力抬起一只手,指向地穴出口,眼中只剩下最后的焦急。
“它要……炸了……走啊!”
洛清晚没动。
她撑着树根内壁,慢慢站直。右臂惨白纹路已蔓延到手肘,阴寒刺骨,几乎没知觉了。星力只剩一丝,经脉刺痛。后背伤口还在渗血。
但她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里面疯狂吞噬生机、急剧膨胀的暗影核心,眼神冷得吓人。
彻底摧毁?
以这玩意现在不稳定、且明显与域外邪物相关的状态,强行摧毁,引爆的可能性极大。在这封闭的树心深处,爆炸的威力……
她未必能逃掉。
若不摧毁,留它在此地,迟早是更大的祸害。而且,它与韩千仞、与玄天宗那个隐秘派系直接相关,是她复仇路上一条显眼的毒藤。
斩,还是不斩?
树根内壁在震颤,锁链摩擦声尖利刺耳,木禾的催促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裂缝中,暗影膨胀得几乎要挤出来,污秽的气息浓得让人窒息。
洛清晚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左手。
然后,缓缓握紧。
指节泛白。
戮星剑,不知何时已滑入掌心。剑身黯淡,却依旧冰凉。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寒光斩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