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动了。**
**没半点花哨。**
洛清晚把丹田里最后那点星力,连同经脉中游丝似的剑意,全抽了出来。右臂的阴寒往上爬,她压根没管。左手戮星剑的剑尖,凝出一点比针尖还细的灰金色。
暗金碎片的微光缠在里头。
木禾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他眼珠子瞪大,看着那道细线慢,却又快得来不及眨眼,顺着裂缝钻了进去。
正正扎进那团膨胀的暗影核心。
嗤——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签子插进冻油。
暗影猛地一僵。
紧接着向内坍缩。所有的污秽、贪婪、还有刚吞下去的村民残存生机,全被那点灰金色逼着,往中心死命挤压。
挤到了极点。
然后——
**轰!!!**
树心深处,先是一片死寂的白光炸开。那光不亮,惨白得瘆人,把每一根扭曲的树根、每一条蠕动的锁链、还有木禾枯槁绝望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光过去,才是声音。
闷响。从地底最深处拱上来的闷响。整个古树,连同它扎根的山地,都跟着狠狠一跳。
洛清晚在灰金之线刺出的瞬间,人就往后倒。星力空了,身子沉得像灌铅。她只来得及把戮星剑横在身前。
冲击波追了上来。
那不是风。是混杂着破碎星力、污秽血气、棱镜碎片的高温乱流。撞上的瞬间,横着的剑身呻吟,虎口迸裂。
她像块破抹布似的被拍飞,后背砸在后方湿滑的树根内壁上。骨头裂开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
喉头一甜。
视野发黑。
彻底黑掉的前一刹,一道干瘦的影子扑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往出口方向猛地一推。
是木禾。
老头儿的脸在爆开的火光里一闪,嘴巴张着,好像在喊“走”,没声音。
洛清晚被这股力推着,翻滚着,撞出树根盘绕的狭窄通道,摔进外面地穴。身后的树心,白光转成暗红,冲天火光和浓烟追了出来。
地穴在崩塌。头顶土石往下掉。
她咬着牙,想用剑鞘支地爬起来,右臂却软绵绵垂着,一点劲儿使不上。
完了。
念头刚冒,第二波更猛的冲击从地穴深处追出。气浪裹着碎石和热流,把她整个卷起,狠狠抛向地穴出口——那处通往地面的狭窄竖井。
天旋地转。
后背、肩膀、腿,不知道撞了多少下岩壁。嘴里全是血和土腥味。最后一下撞击格外狠,脊椎都要断了似的,眼前彻底一黑。
风声尖啸。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一瞬。后背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不是地面,是某种更坚硬、有棱角的东西。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
她晕了过去。
***
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
窒息。口鼻被糊死了,又干又涩,带着浓烈的焦土味和血腥味。
洛清晚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好一阵,才清晰。昏暗的天光,像是黎明又像傍晚,灰蒙蒙的。她半躺着,后背和左腿被碎石埋着,动弹不得。
喘了口气,带着砂砾感。
她慢慢扭动脖子,看向四周。
然后,定住了。
村子……没了。
原本那些歪歪扭扭的茅屋,连同中央那棵参天古树,全不见了。视野所及,只有一片焦黑。还在冒缕缕青烟的焦黑。地面像是被犁过一遍,翻出黑乎乎的泥土和碎石。
死寂。
除了风声,和远处山壁偶尔滚落的小石子,再没别的声音。没有哭喊,没有呻吟。
古树原先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烟的坑。坑里啥也没剩。
木禾呢?
那些倒在屋外、生机近乎枯竭的村民呢?
洛清晚看了一圈。没有。焦土上除了瓦砾和残骸,看不到任何人形的东西。
全埋下面了?
她没再往下想。右手动了动,还能勉强使点劲,便咬着牙,开始用右手扒拉压在身上的碎石。每扒一下,胸口和后背就撕裂般疼,额头冷汗瞬间下来。
扒拉半天,总算把左腿抽出来。裤子破了,小腿血肉模糊,骨头没断。她又撑着手肘,一点一点把上半身从石堆里挪出来。
就这么几个简单动作,做完躺在地上喘了足足半炷香。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躺这儿。
她深吸几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用戮星剑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刚一直身,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栽回去。扶住旁边一块烧黑的半截木桩,才勉强站稳。
环顾四周。
废墟。彻彻底底的废墟。爆炸威力远超预计,连地形都改了。
她站的地方,离那大坑百来丈远,是山壁底部。自己大概是被冲击波抛过来,撞塌岩壁,才被埋在下头。
命大。
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右臂阴寒感还在,但好像被爆炸震散了些,没之前刺骨,只是依旧用不上力。丹田空得像破口袋,经脉疼得厉害。
低头检查戮星剑。剑身黯淡,多了几道细密裂纹,没断。
还行。
正想挪步,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皱眉,用还能动的左手,探进焦黑破损的衣襟。
指尖碰到冰凉坚硬的物件。
掏出来。
摊在掌心。
一块碎片。拇指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通体是种黯淡的、蒙着灰的晶体质地。仔细看,能勉强看出一点棱镜轮廓,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入手冰凉。那股凉意很怪,往骨头缝里钻。
洛清晚盯着。
蚀影棱镜……炸剩下的?
她记得那玩意最后是从核心开始坍缩爆炸的,该炸得渣都不剩。这碎片,怎么跑自己怀里来的?
正想着,掌心的碎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一种晦暗的波动。
碎片内部,裂痕深处,似乎封着什么东西。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影。还在极其缓慢地、扭曲地蠕动着。
没死透?
洛清晚眼神冷了下来。左手五指合拢,将那块冰凉硌手的碎片,紧紧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