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云海翻涌。
温婉攥着那张电报,指尖微微发颤。“厂里有变,速归。”四个字在眼前晃动,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三次,努力理清思绪。
方旭东的脸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他还在生病,会不会病情恶化了?可转念一想,真要有事,医院会直接联系她。用加急电报召回,一定是更严重的事。
“小姐,您还好吗?”
温婉抬起头,发现空姐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晕机。”
空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温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起身朝前舱走去,找到一名空乘人员:“同志,请问飞机还能返航吗?”
对方愣了一下:“返航?小姐,飞机已经起飞了,现在在太平洋上空,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到东京。”
“四个小时……”温婉喃喃重复,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抓住对方的袖子,“厂里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空乘人员面露难色:“真的没办法,飞机不可能中途返航。要不您到了东京再想办法?”
温婉松开手,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旁边的日本乘客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管不了那么多,满脑子都是国内的猜测。
是工厂出事了?技术方案有变?还是李建国又在搞什么名堂?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上这架飞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四个小时像是四个世纪那么漫长。期间空姐送来饮料和餐食,她一口都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手表,盯着窗外的云层,盯着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天际线。
终于,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
温婉第一个冲出机舱,直奔机场电话亭。她要第一时间联系国内,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老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温婉?”
“郑主任,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厂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郑说:“你不用回来了。”
“什么?”温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厂里已经决定撤回你的赴日名额。”老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尽量避免伤害她,“新的名额,给了李建国的侄子。”
温婉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她艰难地开口,“名额是我自己考上的,李建国他……”
“我知道。”老郑叹了口气,“但命令是上面下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你刚走,厂里就开会了,说是你违反了什么规定,具体也没明说。”
温婉攥着电话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李建国,又是李建国。哪怕她已经远在日本,这个人还是不放过她。
“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很涩,“我已经在东京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老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打听到什么再联系你。这边你先别急,身体最重要。”
挂掉电话,温婉站在电话亭里,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日本深秋的风从候机大厅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寒意。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只有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半年学习化为泡影,名额被抢,被困异国他乡——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
温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不能就这么认输。既然国内暂时回不去,那她就留在日本,把该学的技术学到手。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些践踏她努力的人付出代价。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起,提醒旅客们前往各个登机口。温婉提起随身携带的行李,大步朝出口走去。东京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既然命运要跟她作对,那她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