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车间大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温婉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车间里蒸汽弥漫，上百台织机同时运转，咔嗒咔嗒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几个技术员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李建国背对着门口，正指着其中一个技术员的鼻子骂：“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啊？一台机器修三天，越修越烂！”
他的工装后背已经湿透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温婉，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们的海归吗？”他的语气阴阳怪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被日本退货了？”
温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径自走到生产线旁边，俯下身检查机器。手指轻轻拂过电机外壳，感受着温度，又凑近看了几秒铭牌。
周围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这姑娘是谁？敢在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
“你们看，”她指着电机旁边的一个参数铭牌，转头对身边的技术员说，“这里的设置完全不对。按照日本标准，这个参数应该调低15%，但现在显示的是原始值。”
一个年轻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下，吃惊地说：“真的！我说怎么会一直过热，原来参数设置错了！”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他之前带人修了无数次，一直以为是设备本身的问题，没想到居然是参数设置的问题。
“这不可能，”他嘴硬地说，“我明明检查过的……”
温婉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李副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这种新型织机的特性。这种机器对参数的要求非常高，不是靠经验就能判断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针一样扎人。
李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冷笑起来：“行啊，出去一趟学会了不少。但你別忘了，你现在是被厂里派去学习的，未经批准擅自回国，算什么？旷工？还是叛逃？”
“我是请假回来的。”温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日本方面出具的邀请函，证明我是应国内要求回来协助解决技术问题的。”
李建国一把夺过信，扫了几眼，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看得懂日文，那上面盖着丰田织机公司的印章，确实是正式的技术支援邀请。
“行，你厉害。”他把信塞回给温婉，“但这生产线的问题，不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说我能解决所有问题。”温婉走向一台停产的织机，“但至少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蹲下身，打开控制面板，飞快地调出几个参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看得周围的技术员们眼花缭乱。
“看到了吗？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电机转速和纱线张力的匹配完全错位了。长期运行下去，不仅会断头，还会引发安全事故。”
那个年轻技术员又凑过来看，这次是真服了：“温师傅，您说得对！我们之前怎么调都调不好，原来根子在这里！”
李建国站在原地，一张脸阵红阵白。他带人修了三天三夜没解决的问题，被一个黄毛丫头几分钟就找到了根子。
“行，算你有本事。”他咬了咬牙，“但你別忘了，这条生产线当初是谁引进的？是厂里领导决定的。你现在说参数有问题，是在打领导的脸！”
“我只是在说事实。”温婉关上控制面板，站起身，“至于领导怎么想，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对峙，一个是车间副主任，一个是刚回国的高级技术员。谁也想不到，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女工，现在居然敢当面顶撞李建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看到厂党委书记王建国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西装的人，看起来像是上级来检查工作的。
王建国看到温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问：“你就是温婉？你怎么回来了？”
温婉还没有回答，李建国就抢先开口：“王书记，她是擅自离岗跑回来的！我建议立刻处分她！”
温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邀请函，递给王建国：“王书记，我是接到国内的消息，主动请假回来的。而且，我收到了丰田织机公司的正式邀请函，他们邀请我来解决生产线的问题。”
王建国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身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王建国点了点头，转向温婉。
“这样吧，”他说，“既然日方邀请你来协助解决技术问题，那就先留下来把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等生产线恢复正常再说。”
李建国还想说什么，但被王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能恨恨地瞪了温婉一眼，退到一边。
温婉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