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温婉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侧头看去,白色的墙壁、蓝白相间的床单,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不是梦。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旁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醒了!”
方旭东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见到她睁开眼睛,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温婉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方旭东立刻会意地端起床头的水杯,扶她起来小心地喂了几口。
“医生说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她,“低血糖,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严重透支。你说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温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方旭东按住了。
“别动,”他皱着眉说,“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对了,我已经帮你跟日本那边请假了,田中先生很关心你的身体,让你好好养病,别急着回去。”
提到日本,温婉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眼神里闪过一丝急色。
“对了,工厂那边怎么样?生产线没问题了吗?”
方旭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没问题了。你晕倒之前已经调试好了,这几天生产出来的布匹质量非常好,日本方面专门打电话来表扬你,说你解决了他们都没想到的问题。”
温婉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眼神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点滴的声音和有规律的呼吸声。方旭东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温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要这样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满是后怕和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你就这么醒了,我该怎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婉心里一酸。前世今生两辈子,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这样在乎的滋味。前世她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身边没有一个人。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面前,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方旭东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微微的颤抖。温婉没有抽出手,而是轻轻回握了他一下。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病房里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气氛。
过了不知道多久,温婉才开口打破沉默:“旭东,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方旭东说,“你吓死我们了。老郑、老张、刘姨,他们都来过。还有田中先生,他从日本打电话过来询问你的情况。”
“两天……”温婉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她在日本学习了那么久,回国后又连轴转地修了三天生产线,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
“医生说了,你这次是累狠了。”方旭东的语气里带着心疼,“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听到没有?工作重要,但你更重要。”
温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方旭东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正是李建国。他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人。
“温婉,听说你醒了,”李建国走进来,目光在她和方旭东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温婉抬起头看向他,才接着说下去:“厂党委决定,恢复你的赴日学习资格。”
温婉愣了一下,方旭东也是一怔。
“李建国,你什么意思?”方旭东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挡在温婉前面。
李建国笑了笑:“别紧张,方技术员。我说了是好消息。”他的目光转向温婉,“不过,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