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有散尽,温婉靠在床头,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李建国刚才来过,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背影志得意满,像一只赢了的公鸡。
方旭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才李建国在的时候他没吭声,现在人一走,他立刻开口:“你不该答应的。”
“我知道。”温婉淡淡地说。
“那你还……”方旭东猛地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圈,“这明显是个套!李建国设的局,你就往里跳?”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方旭东语塞。确实,如果拒绝,她可能连赴日的资格都保不住。李建国既然敢开这个口,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后手。那些对手们——搞不好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个彻底。
“可你的身体……”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医生说了你要静养一个月。”
“养一个月足够了。”温婉打断他,“旭东,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不抓住,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她说得平静,但方旭东听出了里面的决绝。那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孤注一掷。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行,”他说,“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温婉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你先帮我把病房里那堆资料整理一下吧。”
“资料?”
“日本那边寄来的技术文档,我让老郑帮我带过来的。”温婉朝角落努努嘴,“下个月比武要考的内容,里面都有。”
方旭东起身去翻那个袋子,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沓打印纸,有中文有日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看得他头皮发麻。
“你都看完了?”他翻着那些纸张,有些不可思议。
“看了三分之一。”温婉说,“剩下的,得养好身体再看。”
方旭东忍不住心疼:“你能不能先别管这些?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静养是养不好的。”温婉摇摇头,“与其躺着发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她太清楚了,这一仗必须赢。没有退路,也没有同情分。前世她在车间里熬了二十年,最后还不是被一脚踢开?这辈子重来,她已经比前世强太多了。技术、经验、人脉,还有日本那边学来的新东西——她就不信,正面较量会输给别人。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橘红色的光斑。温婉看着那光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平静。
“旭东,”她突然开口,“如果我赢了,你陪我去日本好不好?”
方旭东愣了一下:“啊?”
“我是说,”温婉扭过头看他,“等你这边的工作安排好,也申请去日本进修一段时间。我们一起。”
他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好,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温婉一边在医院养病,一边开始为比赛做准备。
白天方旭东来送饭,顺便帮她整理资料。老郑也来过两次,带来车间里的消息——李建国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比武的事,据说请了好几个退休的老师傅来当裁判,还特意从别的车间调了几个技术骨干来参赛。
“他是认真的,”老郑忧心忡忡地说,“这次比武关乎厂里的面子,他不会让你轻易赢的。”
温婉只是笑笑:“郑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她心里清楚,李建国越是重视这场比赛,就越说明他害怕她赢。如果她真的技不如人,他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晚上病友们都睡了,温婉就着走廊里的灯光看资料。那些日本技术的文档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很多关键参数都能背下来,但她还是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深怕有什么遗漏。
同病房的一个大姐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还在看书,忍不住劝:“姑娘,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温婉点点头,却没有放下手中的纸。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对她意味着什么。不只是为了赴日的资格,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女人也能搞技术,证明新技术不是男人的专利。
比赛前一天晚上,温婉独自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尽力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