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厂区广播就响了起来，播放着今天举办技术比武的通知。温婉从病房出来，直接去了比武现场。
车间里已经围满了人。主席台上坐着几个裁判，其中两个是退休的老师傅，还有一个，是李建国的徒弟。温婉扫了一眼，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温婉，加油。”方旭东站在选手区旁边，低声说道。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父亲温德厚，还有母亲沈桂兰。老郑背着手站在另一侧，眉头紧锁。刘秀英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第一轮是基础测试。裁判一声令下，十几个选手同时冲向自己的工位。温婉站在37号车床前，手指轻轻拂过纱线，动作行云流水。断头丝在指尖断裂又接上，速度比旁边那个男工快了将近一倍。
“时间到！”
裁判宣布结果，温婉的成绩是第一名。她走下工位，看到李建国站在评委席旁边，脸色有些阴沉。
第二轮是故障诊断。台上摆放着三台有问题的织机，要求选手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故障原因。温婉走近第一台机器，耳朵贴在机身上听了听，又打开控制面板检查了几个参数。
“三分钟。”她举起手。
裁判看了看表，其他选手最快的也用了将近六分钟。李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有工人小声议论：“这娘们儿可以啊，动作这么快。”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李副主任正看着呢。”
温婉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又走向第二台机器。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眼神专注而冷静。前世在车间里干了二十年，这种老式织机的脾气她摸得一清二楚。任何异常响动、任何参数偏差，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和眼睛。
“五分钟。”她再次举手。
第三轮是实际操作，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件复杂产品的制作。这是拉开差距的关键。温婉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机器上飞舞，动作既精准又优雅，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其他选手还在手忙脚乱，温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她直起身，看着自己手中的成品，嘴角微微上扬。
“时间到！”
裁判走过来，检查了她的作品，又检查了其他选手的。最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37号，温婉，第一名。”
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接着掌声越来越热烈。温婉站在原地，接受着这一切。她的目光扫过评委席，看到李建国铁青着脸，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轮，温婉确实赢了。
就在裁判准备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是老郑。他走到评委席前，举着一叠文件，大声说：“各位，我有话说。关于这场比赛的裁判，我有重要的证据要提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老郑是车间主任，平时不爱说话，但今天，他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把那叠文件摔在评评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李副主任，”老郑盯着李建国，“这两个人，是你推荐来当裁判的吧？”
李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是老郑推荐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老郑冷笑一声，从文件里抽出几张纸，“这两个人，一个是你小舅子的徒弟，一个是你外甥的同事。你让他们当裁判，这比赛还比什么？直接宣布你赢不就完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难怪裁判一直向着李副主任那边，原来都是自己人。”
“太不公平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李建国蹭的一下站起来：“老郑，你少血口喷人！我推荐他们是因为他们技术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技术好？”老郑又抽出一张纸，“那这个怎么说？你徒弟在比赛前三天，专门跑到这几个选手的工位上'指导'工作，别以为没人看见。还有你外甥，比赛前天晚上请其中两个选手吃饭，这又怎么解释？”
李建国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建国和老郑之间来回移动。温婉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突变，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转头看向方旭东，后者也是一脸震惊。
“各位，”老郑提高了音量，“这场比赛的公正性受到了严重质疑。我建议，暂时取消这两个裁判的资格，由厂党委重新组织人员进行审查。”
主席台上，几个厂领导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同意老郑的意见。”党委书记王建国站起身，“这场比赛的结果，暂时保留。等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论。”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替温婉不平，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已经在悄悄讨论李建国这次能不能躲过去。温婉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这场比赛没那么简单。李建国设下的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她没想到，老郑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散场的时候，刘秀英走到温婉身边，低声说：“丫頭，这次你做得漂亮。老郑那边，我帮你说了几句话。”
温婉愣了一下：“刘姨，您……”
“别说了。”刘秀英摆摆手，“我早看姓李的不顺眼了。这回，他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方旭东走过来，轻轻握住温婉的手：“走吧，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温婉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外走。走出车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还站在评委席旁边，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有些刺眼，温婉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场比武，她已经赢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实力。这就够了。
第四卷：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