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限转瞬即逝。
苏明薇没有等来萧铁穆的召令,但她等来了另一个消息——被抓的三个人,在牢里待了三天,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公主,人招了。”莫日根从外面大踏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怒意,“是萧衍王爷的人。”
苏明薇正在画图,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图纸上晕开。她皱了下眉,把笔放下。
“萧衍?”
“对,就是那个笑面虎!”莫日根咬牙,“俺就说嘛,乌兰部没那么大胆子,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公主,您说怎么办?要不要小的带几个人去——”
“去干什么?”苏明薇打断他,“带人砸了他的王府?”
莫日根噎住了。
“然后呢?”苏明薇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然后让萧铁穆有理由把我们全部赶出去?让你辛辛苦苦学的烧炭技术全部白费?”
莫日根不说话了,但拳头仍然攥得紧紧的。
苏明薇看着远处的西坡,三座炭窑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被人砸了两座,剩下那座还在苟延残喘。但她不能冲动,绝对不能。
“把口供整理好。”她转身,“我去找王爷。”
“公主……”阿依古丽从帐后转出来,一脸担忧,“您一个人去?”
“这种事人多了反而麻烦。”苏明薇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放心,我有分寸。”
她刻意穿了件素色的袍子。不是示弱,是表示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使者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王帐比她想象的安静。
萧铁穆独自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卷竹简。帐内没有旁人,连巴特尔都被支开了。油灯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王爷。”她站在两步之外,没有行礼。
萧铁穆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器具。
“你知道了?”
苏明薇点头,从袖中取出口供,放在他面前:“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萧铁穆没有动那份口供。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苏明薇等的就是这句话。
“明薇想要的不多。”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公平。第二,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我通个气,别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萧铁穆盯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
“王爷觉得有意思?”苏明薇反问,“明薇可不觉得。被自己的合作对象背后插刀,这种事有意思吗?”
“你在怪本王?”
“明薇不敢。”她语气平静,“明薇只是就事论事。这件事涉及王爷的亲信,论公论私,都该有个说法。”
萧铁穆终于拿起那份口供,扫了一遍。上面详细记录了破坏者的供词——幕后指使正是他的一名亲信,跟随他三年的护卫。
帐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召你来吗?”萧铁穆放下竹简。
“王爷要给明薇一个交代。”
“不仅仅是交代。”萧铁穆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本王是在问你,想要什么。”
苏明薇没有后退。帐内空间狭小,他身上带着草原特有的寒气和皮革味道,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知道他在试探。
“王爷,”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明薇来北凉,不是来争宠的。明薇是想做事的。既然王爷给了明薇三个月期限,明薇就好好干。但明薇需要保障——不是王爷的承诺,是实打实的权力。”
“什么权力?”
“知情权。”她说,“北凉要变天,明薇不想被蒙在鼓里。这次是破坏炭窑,下次是什么?明薇不想等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良久。
“你很直接。”
“明薇没有绕弯子的习惯。”她顿了顿,“王爷如果觉得明薇碍事,明薇现在就可以走。但王爷如果想用明薇,就得给明薇一个说法。”
帐帘被风吹动,烛火摇曳。
萧铁穆突然笑了一声。
“本王给你一个交代。”他说,“至于你说的保障……本王可以考虑。”
“多谢王爷。”
“去吧。”萧铁穆转身,“这件事本王会处理干净。”
苏明薇福了福身,退 出帐外。
走出王帐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风吹在脸上,带着草原特有的干冷。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高兴太早。
萧铁穆说“会处理”,但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数。
他愿意给她一个交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公主!”阿依古丽迎上来,“王爷他——”
“没事。”苏明薇打断她,“回炭窑。”
她需要好好想想。萧铁穆的态度比她预想的复杂——他确实在给她撑腰,但也在试探她的底线。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不过没关系。
她喜欢有挑战性的对手。
远处,王帐的灯火依然亮着。萧铁穆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巴特尔从暗处走出来:“王爷?”
“去查。”萧铁穆丢下一个字,“本王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
萧铁穆转身回帐,脑海中浮现她刚才的样子——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这个南朝公主,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