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明薇站在公主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雕着草原特有的狼图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公主，咱们真要进去？”阿依古丽绞着辫子，语气里带着担忧，“萧月公主明显没安好心。”
“知道。”苏明薇整理了一下裙摆，“但她既然敢传话，我若是不敢去，岂不是让她笑话。”
“可……”
“没什么可是。”苏明薇抬脚迈进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丫鬟引着她们往里走。公主府比她想象的朴素太多，青石铺地，毡帐为顶，若不是门口站着两排带刀侍卫，她几乎要以为走错了地方。
狩猎场在公主府后院，是一片开阔的草原。此时已聚了不少人，都是北凉贵族的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牵着猎弓。男人们骑着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萧月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一袭红色骑装衬得她明艳动人。她看到苏明薇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了？”萧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南朝公主不敢来呢。”
“公主邀请，自然要来。”苏明薇不卑不亢。
萧月翻身下马，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听说你最近很风光？炭窑赚了不少钱吧？”
“都是王爷信任。”
“别跟我提皇兄。”萧月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他最近满心都是你的炭窑，都快把我这个妹妹忘了。”
苏明薇没接话。她扫了一圈狩猎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位小公主设的是个局。
果然，萧月拍了拍手：“今日天气好，不如大家一起狩猎。南朝公主，既然来了，也露一手？”
“明薇不会骑马。”
“不会？”萧月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消息，“那你会什么？总不能站在旁边看吧？”
“明薇可以旁观学习。”
“学习？”萧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嘴轻笑，“你一个南朝公主，能学得会什么？骑射是我们草原人的本事，你们南朝人只会在城里写写画画。”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几个贵族子弟骑着马凑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苏明薇表情平静。这种程度的挑衅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上辈子在工地上，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萧月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冲了出去。贵族子弟们纷纷跟上，扬起一片尘土。她故意在苏明薇面前兜圈子，时而俯身，时而侧身，炫耀着精湛的骑术。
红色的骑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萧月的骑术确实精湛，马鞭挥舞得虎虎生风，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在草原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看到了吗？”萧月骑着马绕回来，得意地昂起下巴，“这才是草原女儿的本事。你们南朝的女人，连马都不会骑。”
“确实不会。”苏明薇说。
萧月更加得意。她又跑了一圈，这次特意放慢速度，在苏明薇面前停下：“你要是现在求饶，本公主可以考虑教你骑马。当然，能不能学会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谢公主好意。”苏明薇微微摇头，“明薇愚钝，怕是学不会。”
“知道就好。”萧月冷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就你这样的，也配留在北凉？皇兄真是昏了头了。”
苏明薇目光闪了闪。她不想与这位小公主一般见识，但被人指着鼻子说配不配，她就不是那么乐意了。
“公主，”她开口，声音平静，“明薇能不能留在北凉，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王爷。”苏明薇说，“王爷觉得明薇有用，明薇就留下。觉得没用，明薇就走。”
萧月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你倒是看得清楚。”
“明薇只是想做事。”
“做事？”萧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一个南朝公主，能做什么事？还不是靠着我皇兄的庇护，在这儿指手画脚？”
苏明薇没再说话。她知道跟这种被惯坏的小公主说不清楚。
萧月见她不反驳，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她骑着马在狩猎场上纵横，时不时回头嘲讽几句。
“一个南朝来的女人，也敢在草原上指手画脚。”
“听说她还会看什么图纸，真是笑死人了。”
“女人就该在家里待着，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苏明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阿依古丽在旁边气得不行，几次想开口都被苏明薇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一只猎物从草丛中窜出来——是只灰兔，跑得飞快。
萧月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灰兔。灰兔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好！”周围响起喝彩声。
萧月得意地看向苏明薇：“看到了吗？这就是草原人的本事。你会吗？”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弓箭。
萧月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试试。”
“就你？”萧月冷笑，上下打量她，“别丢人现眼了。”
苏明薇没理她。她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月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苏明薇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嗖——”
箭矢离弦，划破长空。
百步之外，那只被萧月射中的灰兔旁边，另一只灰兔倒了下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萧月。
她骑在马上，维持着举弓的姿势，表情凝固。
苏明薇放下弓，表情平静：“献丑了。”
“你……”萧月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明明说不会骑马！”
“明薇是不会骑马。”苏明薇说，“但会射箭。”
“你！”
“公主若是想学，明薇可以教。”苏明薇微微欠身，“不过射箭最重要的是计算角度和距离，与骑马无关。”
萧月死死盯着她，嘴唇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萧月突然咬牙：“别得意得太早。”
说完，她一抖缰绳，调转马头，纵马朝远处奔去。红色的骑装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地平线。
苏明薇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阿依古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公主，您得罪了萧月公主，她肯定会找机会报复的。”
“怕什么。”苏明薇把弓递给侍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她是王爷的妹妹……”
“正因为是王爷的妹妹，才不会乱来。”苏明薇转身往外走，“她只是被惯坏了，不是真的坏。”
阿依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明薇又看了一眼萧月消失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
这位小公主，似乎不只是刁蛮那么简单。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修路的人力问题还没解决，呼延烈那边又虎视眈眈，萧月这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蛾子。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走出公主府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苏明薇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起伏的草原。
那里，将是她未来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