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在裤兜里亮起微光，一下，两下，执拗地震动着。

王晋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周奇。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拇指划过接听键，凑到耳边。

"喂！队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那头传来周奇沉稳的嗓音，背景隐约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像是站在高处，又像是在旷野之中。

"王晋，等会儿你们辖区的执法队队长会过去找你帮忙，你跟着过去一趟。"

王晋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还好，江卿卿已经去隔壁办公室了，不在跟前。

"队长，到底是什么事，怎么会用到我？"

"具体情况我这边也不清楚，你到场就明白了。"周奇顿了顿，风声在听筒里呼啸了一瞬，"我现在人在黄帝陵这边。对了，说说你之前碰到的那条蛇。"

王晋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窗边的江卿卿，随口敷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是碰到了，被它咬了一口，直接昏死过去，等我醒过来，蛇早就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随即传来周奇没好气的一声呵斥，声音大得王晋差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滚蛋！"

通话直接被挂断。

王晋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上表情一阵精彩——尴尬、无奈、还有一丝哭笑不得。他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暗骂了一句。

周奇这人就是这样，脾气火爆但心细如发。自己这番敷衍明显没过关，不过对方既然没追问，说明暂时不打算深究。

"那条蛇的事……以后再说吧。"王晋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没等多久，教室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叩叩。"

两声敲门，不算重，却让教室里闲聊的几个同学都安静了下来。

执法队队长郝建推门走进来。他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深蓝色的执法制服，肩章上的徽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国字脸，短寸头，眉骨偏高，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干练和锐利。腰间挂着制式装备，走路带风，步子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一扫，径直落到王晋身上。

"你好！王晋同学，我叫郝建。"

王晋上前一步，伸手和对方握了握。郝建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显然是常年握枪或者训练留下的。

"你好，郝建同志，不知道需要我帮什么忙？"

郝建神色凝重，语速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有案子，需要借用你的异能探查情况，具体我们上车再说。"

"好。"

王晋没有多问。他朝程宇简单说明了一声——"有点事，晚点回来"，又给刘苏、张浩打了个招呼。张浩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别问，公事。"

跟着郝建走出校园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烈，校门口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一辆黑色的执法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郝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王晋上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空调吹着冷风，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王晋转头看向身旁的郝建，对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郝建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我们这边完全找不到有用线索，才求助特殊觉醒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游村最近接连有家畜死亡。"郝建的声音沉了下来，"猪、牛、羊，鸡鸭鹅全都有。全部是被吸干血液死掉的。"

王晋眼神一凝，脱口而出：

"是僵尸，还是吸血鬼？"

郝建摇了摇头，脸色沉得厉害，眼角的皱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从尸体伤口来看，不像是类人生物所为。我们也没真正见过僵尸、吸血鬼，没法下定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野兽。普通野兽咬死家畜是为了吃肉，这些尸体身上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前方。

"而且伤口的形态，和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咬合痕迹都对不上。"

王晋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排排商铺和行道树从眼前掠过。他的语气并不笃定：

"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上忙，得亲眼见到那些家畜尸体，才知道我的异能能不能鉴定出线索。"

郝建捏了捏眉心，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的疲惫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好歹也比我们一筹莫展要强。"他苦笑了一下，"半个月前觉醒时代降临之后，什么样离奇古怪的事情都冒出来了。前几天还有个小孩觉醒异能能够吐火，差点把自家房子都给烧没了。唉——"

说到最后，他重重叹了一声，像是要把所有无奈都叹出来。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汽车引擎低声轰鸣，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楼房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舍。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缓缓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王晋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郝建，随口抛出心里的疑问：

"那你说，这个觉醒时代，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郝建望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道路，稍稍思索，缓缓开口：

"当然是好。"

他的语气很肯定，没有犹豫。

"人类寿元得到大幅提升，觉醒异能之后更是能够飞天遁地，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就拿我们办案来说，遇上拥有测谎类异能的觉醒者，审讯的时候直接就能分辨口供真假，心理博弈这块确实轻松不少。"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苦笑一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可也只是心理博弈轻松。我们这些干活的，天天脚不离地，忙得脚都快沾不到地面。只盼着等到大部分人都完成觉醒，乱象慢慢褪去，一切能够回归平静吧。"

他靠回座椅，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不过……"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总觉得，这平静怕是没那么容易来。"

王晋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轿车引擎低声轰鸣，一路向着下游村的方向疾驰而去。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画。

车子抵达下游村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村落。没有路灯的村道上黑漆漆的，只有执法队值守人员手里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村内多处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横亘在院落和田地周边，像是把整个村子切成了无数个孤岛。

几盏临时搭起的应急灯散落在村口和空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圈。村里的气氛绷得很紧——偶尔能看见村民扒在自家院门口张望，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不安，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晋推开车门踩在地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他来回踱了几步，活动发麻的手脚，舒展肩膀。

"真没想到坐车居然这么耗人，过两天我还打算去考个驾照。"

郝建从另一侧下车，伸手揉了揉后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跑多了就习惯了。我天天开车办案，腰早就落下毛病了。跟我过来。"

两人穿过警戒线，手电光在地面上晃来晃去。走到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几头猪牛羊的尸体静静躺在地面，被塑料布半遮着。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腐败气息。

王晋蹲下身，伸手拨开最近一头猪尸体上的皮毛，仔细查看脖子上的咬痕。月光和手电光交织在一起，照出那圈整齐而诡异的齿印——比普通犬齿更深、更细密，排列方式和任何常见掠食动物都对不上。

鉴定异能瞬间开启。

视野中弹出一行信息——

【黄鼠狼所咬的伤口，从伤口来看，体型长115厘米，高36厘米。】

王晋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郝建，语气郑重：

"是黄鼠狼干的。这只变异个体体长足足一米多。它还能释放迷幻气味，猎物中招之后，就算被咬，也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反抗。"

郝建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装备，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漆黑的田野。夜风拂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一米多长的黄鼠狼？"郝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还自带迷幻气味……这下麻烦大了。"

他转身朝几个正在值守的队员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队员立刻通过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一名女执法人员快步走了过来。她穿着和郝建同款的执法制服，身形修长，马尾扎得利落干净。走到近前，王晋才看清她的模样——鹅蛋脸，唇色红艳，一双大眼睛格外清亮，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惹眼。即便是在这种场合，她身上也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和容貌形成一种微妙的矛盾感。

她目光落在地上家畜的尸体上，开口发问，声音清脆：

"你确定是黄鼠狼？"

王晋抬眼望向对方，夜色朦胧，却掩不住那张精致的面孔。可他只是淡淡白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他最烦别人质疑自己的鉴定结果。

"你觉得，我讲出来的结论，还能是不确定的？"

女执法人员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没料到王晋说话这般冲。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反驳，却被郝建打断了。

郝建连忙上前半步，打起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小苏，这位是特殊觉醒部过来协助的王晋，他的异能就是鉴定分析，不会出错。"

他转头看向王晋，介绍道：

"王晋同志，这是法医苏九，你可以叫她九儿姐。"

王晋瞥了苏九一眼，摊了摊双手，语气直白：

"我仅仅只是鉴定师，抓捕凶兽这种事，我可帮不上。"

苏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蹲下身去检查尸体。

郝建神色严肃："凶手身份只要能够确定，抓捕交给我们就可以。不过这些尸体伤口大小参差不齐，最好全部查验一遍，确认是不是全都是那只巨型黄鼠狼所为。"

王晋点了点头："说得没错，全部看完，结论才站得住脚。"

郝建带着王晋，挨个查验剩下二十多具家畜尸体。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猪、牛、羊、鸡鸭鹅的尸体，大部分已经被初步检查过，但缺乏系统性的鉴定。王晋每走到一具尸体前，就蹲下身，拨开皮毛或羽毛，查看咬痕，启动鉴定异能。

绝大部分的伤口，都指向同一只变异黄鼠狼——

【黄鼠狼所咬的伤口，体型长115厘米，高36厘米。】

一行行重复的信息在视野中弹出，王晋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遍。他的膝盖沾上了泥土，手指上也沾了些许干涸的血迹。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后颈发紧。

"都是同一只。"王晋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一米一五到一米二左右，体型稳定，说明是同一头成年个体。"

郝建在对讲机里低声记录着，时不时点头。

苏九蹲在一旁，戴着乳胶手套，正在仔细检查一头羊的颈部伤口。她用镊子拨开毛皮，拿手电照着伤口内部，眉头越皱越紧。

"伤口边缘有微量残留的黏液，"她低声自语，"不是唾液，更像是……某种腺体分泌物。"

王晋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迷幻气味——腺体分泌物，对上了。

"九儿姐说得对，"他开口道，"这东西能分泌迷幻物质，通过咬痕渗入猎物血液。家畜被咬之后，不是不想挣扎，是根本动不了。"

苏九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质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走到最后一头死牛跟前。

这头牛的体型比前面的家畜都大得多，尸体被拖到了空地边缘，靠近田埂的位置。牛脖子上的伤口格外狰狞——不是那种细密的齿印，而是大面积的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晋目光落向牛身上的咬痕，鉴定异能运转。

视野内弹出的信息截然不同——

【F级变异尸体所咬，属性：土系尸体！】

王晋脸色一变，当即出声提醒，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具不一样！是变异尸体咬出来的，目标等级F级！"

郝建眉头紧紧锁起，大步走了过来，手电光直射在牛脖子上的伤口。

"F级？这个等级是靠什么来划分的？"

王晋两手一摊，面露无奈："我哪清楚划分标准，异能直接给到我的信息就只有F级。"

一旁的苏九闻言，立刻蹲下身，拿出手电对准牛身上的创口仔细端详。她摘下一只手套，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像是能感受到什么。

"伤口形态确实和前面的家畜有明显区别。"她的声音低沉而专业，"牙印更深，撕裂痕迹完全不同。前面的伤口是穿刺型咬合，这一处是撕裂型——像是某种力量型生物，不靠毒素或迷幻，纯粹靠蛮力。"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郝建：

"而且这头牛的出血量和其他尸体也不一样。其他家畜是血液被吸干，这头牛——伤口处有明显的喷溅状血迹，说明它死前还在挣扎，血液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强行放掉的。"

夜色下的田野，晚风嗖嗖吹过，稻田里发出连绵的沙沙声。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不是气温的下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脊背发凉的感觉。

王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土系尸体……F级……"他低声重复着鉴定信息里的字眼，心里隐隐不安。

郝建已经在对讲机里快速汇报着情况，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迫感藏不住。

查验完毕，王晋的异能暂时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

他扫了一圈四周昏暗的田野，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感觉连日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从白天上课到被叫去办公室，再到这趟下游村之行，他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

"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他朝郝建摆了摆手，"我去那棵大柳树下边坐一会，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柳树矗立在田埂边上，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条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地面，远离那些尸体，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郝建忙着安排队员核对尸体线索，随口应道："也行，你先歇歇。平时不干重活，就你这小身板，确实扛不住连番折腾。"

王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棵老柳树。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微微下陷。他走到树下，后背靠住粗糙的树皮，顺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树皮的触感粗糙而真实，带着树木特有的微凉。他仰头看了一眼——柳枝在头顶摇曳，缝隙间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面，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的片段飘过来。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是一群摸索方向的萤火虫。

倦意一阵阵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意识悬浮在清醒和梦境之间，身体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恍惚间，他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是泥土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在靠近。然后是一股凉意，从脚踝处缓缓爬上来，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王晋在半梦半醒中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猛地向前一推——

手掌撞上的不是血肉，不是皮毛，而是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如同冷铁，又像是冻了很久的石头。

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骤然睁眼。

夜色中，一张惨白的面孔近在咫尺。

那是一具浑身覆着白毛的干尸，皮肉干瘪紧贴骨骼，眼窝深陷，两颗浑浊的眼珠在应急灯的反光中泛着诡异的微光。它的嘴巴大张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湿土和某种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

它正径直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王晋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肾上腺素在身体里炸开。他拼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向对方——

脚底踹在干尸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没踹动。

反倒是反震力把他自己震得向后滑出去数尺，后背重重撞在柳树干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

亡魂大冒。

他张大嘴巴想要放声呼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出的声响微弱嘶哑，连自己都听不清。

干尸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他。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几声脆响在耳边炸开。

王晋猛地彻底惊醒，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苏九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看样子是刚才连着扇了他几巴掌，打算把昏睡过去的他拍醒。

王晋捂着脸，火辣辣的疼，但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瞳孔骤缩，视线越过苏九的肩膀——

那具白毛干尸正飞速从后方的田埂窜过，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爪子里还死死攥着一只扑腾不动的活鸡，鸡脖子被它捏在手里，翅膀无力地拍打着。

"那——那东西——"王晋的声音沙哑，手指颤抖着指向田埂方向。

苏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什么——"

"追！"郝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领着十多名执法队员，手电光柱到处乱扫，吆喝声此起彼伏，朝着白毛干尸消失的方向奋力追了上去。脚步声、对讲机的嘈杂声、手电光束的交织，在夜色中乱成一团。

王晋靠在柳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几乎要撞破胸腔。

苏九蹲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你没事吧？脸色白得像纸。"

"我……没事。"王晋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东西——是真的？不是做梦？"

苏九的脸色也很难看："是真的。但你刚才是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那东西手里抓的鸡，是活着的。它不杀，只是抓走。"

王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杀，只是抓走。

那它要那些活的家畜干什么？

他抬头望向田埂的方向，手电光柱已经追到了远处的稻田里，忽明忽暗。夜风依旧吹着，柳枝在头顶沙沙作响。

但这一次，王晋清楚地感觉到——

这股风里，多了一丝腥气。

"走！"王晋咬了咬牙，迈开步子朝着田埂方向追了过去。

苏九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你疯了？你又没武器！"

"我鉴定过它！"王晋头也不回，"F级，土系尸体。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他的速度不快，但胜在年轻体力好。穿过田埂，踩过松软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向手电光聚集的方向。稻田里的稻穗已经成熟，在夜风中沉甸甸地摇晃，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郝建的吼声："左边包抄！老刘你带两个人从后面堵！"

手电光柱在稻田里交织成网，像是无数把利剑在黑暗中挥舞。

王晋追到近前的时候，郝建正站在田埂高处，拿着手电四处扫射。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制服的领口敞开着，呼吸急促。

"怎么样？"王晋喘着气问。

郝建摇了摇头，脸色铁青："跑了。那东西速度太快，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晋脸上："你刚才说F级？是那具F级变异尸体？"

王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着鉴定异能给出的信息，一字一句地说：

"是F级变异尸体。土系。那东西不是活物，是一具尸体——但能活动，有意识，而且速度极快。"

苏九从后面赶了上来，扶着膝盖喘气，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尸体能活动，有意识……"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不是普通的僵尸。普通僵尸没有这么灵活，也不会抓活物。"

郝建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确认——非活体生物，疑似变异尸类，行动迅速，具备基础智力。所有人提高警惕，不要单独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声。

王晋站在田埂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望着黑暗中那片无边无际的稻田，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白天还在课堂上听老师讲中药材的变异，晚上就亲眼见到了变异的尸体。

觉醒时代，果然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郝队长。"他忽然开口。

"嗯？"

"那头牛的伤口——土系尸体。这东西和那只黄鼠狼，会不会有关系？"

郝建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一只一米多长的变异黄鼠狼，加上一具能活动的土系干尸。"王晋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下游村不大，短时间内出现两种变异生物，太巧了。"

苏九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你是说，它们可能是一伙的？"

"或者——"王晋的目光变得深邃，"它们背后，有同一个东西在操控。"

夜色沉默了几秒。

远处稻田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动物在泥土中钻行的闷响。

郝建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四目相对，不需要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