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来。她妈妈跟在后面进来，把门关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倒水。她直接坐到夏思凝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很严肃。夏思瑶靠在玄关的墙边，手里转着车钥匙，也没走。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妈妈开口了。
“那个沐光璃，今晚是什么意思？”
夏思凝抬起头看着她妈。“什么什么意思？”
“他出现在那个场合。跟莫婉晴走在一起。经过我们那桌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她妈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他故意的。他在挑衅我。”
夏思凝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沐光璃发来的消息：“今天聚会开心吗？相亲对象，你妈应该挺满意的吧。”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打字回复：“你就别嘲讽了，我都看得出来，你是在挑衅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递给妈妈看。她妈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夏思凝，靠在沙发背上，吐了一口气。
“这孩子，就是在挑衅我。”她妈说，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不少人。像他这种年纪的，能这么沉得住气、这么会挑时机的，我没见过几个。他今晚那个位置，那个时机，那几句话，全是算好的。”
“这种心机，不是一个十九岁的男生该有的。”夏思瑶从玄关那边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我觉得有些可怕。”
“那他到底是谁？”她妈看着夏思瑶，“我看他坐在镜界那一桌。旁边不是镜界的高管，就是台柱模特。MUSA的总监对他客客气气的，莫婉晴亲自过来带他走。这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有的待遇。”
夏思瑶想了想，忽然坐直了身体。“等等。”
“怎么了？”
“镜界跟莫婉晴公司合作的模特，就三个。【赤】、【蓝】、还有一个叫【黑】的。”夏思瑶在时尚行业工作，对这些信息比她们都熟，“【赤】和【蓝】我都见过照片，不是沐光璃。那剩下那个【黑】——”
“不会他就是【黑】吧？”夏思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夏思凝抬起头看着她姐。
“怎么可能？”她妈皱着眉，“【黑】不是女的吗？”
“谁说的？”夏思瑶拿起手机开始翻，“镜界的模特身份一直是保密的，性别都没有公布过。Musa的广告里【黑】一直是长发美瞳的造型，看起来像女的。但从来没有官方确认过性别。你看那些照片，如果去掉长发和妆容，只看骨相和身材——”
她翻到一张Musa的广告图，把手机递给夏思凝。夏思凝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黑色长发，紫色美瞳，冷艳到极致的五官。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想起沐光璃在温泉酒店那晚的样子。想起他在音乐会上摘掉眼镜的侧脸。想起他坐在食堂三楼对面、低头吃饭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把手机还给夏思瑶。
“身高体型很像。”夏思凝说，声音很轻，“而且那种冰冷的气质，跟沐光璃也很像。我一直觉得哪里见过【黑】那种气质，现在想想，就是沐光璃。”
“如果他真的是【黑】，”夏思瑶把手机拿回去，语气认真了起来，“那莫婉晴跟他那么亲近就能理解了。他是Meridian这次项目的主打模特，莫婉晴作为亚太区的代表，对他另眼相看很正常。他跟镜界坐在一桌也说得通，因为他是镜界的人。他在Musa工作也能解释了，Musa就是Meridian的合作品牌之一，他在那儿拍物料。”
夏思凝的妈妈听着两个女儿的分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夏思凝跟沐光璃的对话框。那行字——“你妈应该挺满意的吧。”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沐光璃真的是【黑】，那他的收入就不止是“打工”的水平。镜界的台柱模特，Meridian的主打模特，Musa的御用面孔，这种级别的模特，一场拍摄的费用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那件MUSA的风衣，那枚两万出头的胸针，那些高档餐厅的账单，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且他不只是有钱。他还有资源。镜界的人脉，Meridian的关系，时尚圈的入口。这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她想起自己今晚在会场上看到的画面。沐光璃走在莫婉晴旁边，步伐从容，姿态松弛，跟那些点头哈腰的品牌方完全不一样。他经过她们那一桌的时候，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示威，只是走过去了。像她们那桌根本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这个孩子，”她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他今晚来这个聚会，就不是巧合。”
“他是故意来的。”夏思瑶说，“他知道我们会来。他知道莫婉晴在。他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
“对。”她妈点了点头，“他在告诉我，他配得上我女儿。而且他比我想象的要配得多。”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夏思凝看着她的妈妈，忽然觉得她妈的表情变了。之前那种嫌弃和鄙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个对手。
“妈，”夏思凝开口了，“你还让我跟他分手吗？”
她妈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夏思凝。“你先跟他处着。别急着做决定。”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夏思凝一眼，“改天，叫他来家里吃顿饭。”
夏思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的背影。夏思瑶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车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夏思凝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男朋友，有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