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父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嵇正乾完全带偏了,全去解释他的问题了。关箐这是在提醒自己,继续说明自己的策略计划才是重点,对于过往的事实,在场的没人在意原因,他们只想知道对于未来的影响是什么?值不值?
公父辰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没有失败,甚至可以说很成功。”
“哦?你现在退无可退,进不能进,我们连一篇像样的宣传稿都写不出来,你还说没有失败?”和嵇正乾不同,闻人雅涵倒是依旧面带淡笑,不管言辞如何,至少语气上始终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么请问公父总兵,成功在哪呢?”
“楚薪堆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不考虑他直接撤军这种天方夜谭。他要么选择展开全面攻势,一口气拿下澈河市;要么选择直接放弃澈河市,从西北侧直行而下前往望生城。而这两条路,都是死路,他只要选了,就必败无疑。”公父辰语气笃定。
“我插句话,你怎么看出来,他的目标是望生城的?万一就是你澈河市呢?”屈谨修饶有兴致地听着公父辰讲的这些东西,倒是有些津津有味。
“从进攻路线看,楚薪堆没有隐瞒进攻意图的想法,一路东南而下,要么是望生城,要么就是这条线方向上的某个点,澈河市并不在正线上,是偏下的位置。从现状来看,如目标是澈河市,那现在完全可以举兵集结,一口气拿下,虽然很难听,但是以我们的防御能力,无法阻挡临垣州全军冲着一座城而来的打法。”
“是这样么?”屈谨修看向关箐,在场就关箐一个是军人出身。
关箐微微颔首:“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央驰国确实不像是为了占据领土什么的,从路线和目前的舆论导向来看,应该是为了提高威胁来交换科研资料,所以目标直指咱们这的概率很大。”
屈谨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闻人雅涵便再次开口:“那么,还请讲解一下为何必败无疑?”
“若是围剿,必然陷入缠斗,时间足够我调动赫云省兵力协助,反包围一举拿下。若是放弃澈河市,继续前进,当其抵达附郭圭极区时,便可倾澈河市军力断后,联合圭极区的守军一举将其歼灭。不过我觉得他大概率会选择前者,他不是一个赌徒,不会愿意放着个地雷不管。”公父辰信心十足。
闻人雅涵想了一会:“按照你的逻辑,他横竖都是输,何必还要选呢?”
“若是那楚薪堆自信能赢呢?这一年多的克制交锋,为的就是让他们前线人员严重误判我方实力。最重要的是,楚薪堆就不是一个会放弃任务目标的人。”公父辰继续回答。
嵇正乾微微眯眼:“那你又怎么确保能战胜他们?”
“如果他不深入腹地,我未必能赢。但既然已经深入,那即便物资再多,也没有用了。”公父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因为人是有限的,人的精力更是有限的。一旦全面交锋持续起来,他们的精力就会飞速消耗,要不了多久,便会身心俱疲,直至死亡。”
会场再次沉默了片刻,翟守拙出声:“几成把握?”
“九成。”公父辰想都没想。
“还有一成呢?”翟守拙微微蹙眉。
公父辰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他们两个都不选,撤了。”
又是一阵沉默,甄祈之做出了最终决定:“好,我代表国会给你这次机会,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
公父辰直接起身,双腿并拢,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拳心朝向自己,位于身体正前方中轴线心脏高度附近,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定不辱命。”
“散会。”翟守拙宣布。
公父辰丝毫不敢放松,直到离开望生城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若非关箐提点,恐怕罪责难逃啊!
。。。。。。
第二天上午,楚薪堆按时抵达指挥所,点开全息眼镜对接指挥终端,查阅起过去24小时的战报。
之后又找刘焱州确认了一下昨天的部分细节,确保没有疏漏后,发出了几道常规部署指令后,召集指挥所全体官员以及其直属“烬寂”全体队员来大会议室讨论接下来的战略方向。
原本,他是已经决定了要走围剿的路线,但是师父说的那句话,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真的能击垮这座城市。虽然根据当前的情报分析,即便有赫云省的支援,应该也阻止不了他的大军,但……万一呢?
他们的战士现在深入敌腹作战,一旦被强势合围,怕是会被全歼,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代价太大了,而且没有任何收益。
可是如果不走这条路,就只剩下继续前进了。但直接前进明显更不合适,这是明牌的前后夹击陷阱,他就是再小白,也不会选这条路。所以,他必须要找到第三条路,而他自认为自己似乎没有这个智商了,于是只好叫外援来集思广益商讨一番。
被叫来的两拨人都是一脸懵逼,“烬寂”就不说啥了,从没参加过这种决策性会议,但是楚薪堆需要自己的人手来兜底思考,所以只有他们合适。而指挥所的将官们,则是惊讶于这位强势作风的代行军事指挥,居然会突然征求大家的意见。
因为自楚薪堆接手的这一年多来,整个临垣州边防军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起初还有些人有异议,但奈何,他连战连捷,到后来,根本就没有人再敢提出质疑了。但是今天,楚薪堆却主动来征询意见,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会议室内众人按照职位环形落座,“烬寂”全员坐在楚薪堆对面的末席区域。全部坐定后投影展开,澈河市周边地形和现有兵力以及对方已知军力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楚薪堆没有进行任何铺垫,起身,直接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和一条线:“现在,在我面前有两条路。”
他在空中点了一下,圆圈闪了两次:“要么,组织包抄,围剿澈河市,彻底歼灭其有生力量。”
随后又点了点,那条线也闪烁两次:“要么,放弃澈河市,继续向前推进。”
说罢,他环顾一圈,坐回位置上:“这两个方案,我无法确定哪个更好。所以今天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畅所欲言,无有顾忌,最终确认下来的方案,其后果和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面对楚薪堆这位铁面指挥,虽然大家都有些敬畏,但也都很信任他的承诺。既然他说了畅所欲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事后追责,或者什么谁提出谁负责的奇葩逻辑。
计山海和刘焱州以及快退休的军事顾问陈文莫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因为楚薪堆既然开大会,显然就不是为了听他们的意见。他们可以穿插点明,但不适合在这种场景下给出明确倾向,否则很容易引起下面的人站队支持而放弃主见,这显然不是他们这位代行军事指挥所想见到的。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楚薪堆左手边的参谋部副部长赵搬山起身敬礼,随后开口:“楚指挥,我认为应该采取围剿策略。澈河市必须拔掉,否则始终是后路上的一根刺。”
“无需起身行礼,举手后坐着说就行。”楚薪堆点头后,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