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京湘市南区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陈文俊推门进去的时候,伊旭哲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伊旭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靠在椅背上,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总,坐。”
陈文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今天收到伊旭哲的消息时有点意外,对方说“周末有空吗,想跟你聊点事,私人的”,他想了半天也没猜出是什么事。
伊旭哲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陈总,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谈。”
“伊董请说。”
伊旭哲把茶壶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稳地看着他。
“哲华想入股天兰设计。”
陈文俊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入股?”
“对。不是收购,天兰还是你的,经营还是你说了算,我只是以投资方的身份进来,占一部分股份。”
陈文俊把杯子放下来,靠进椅背里,看了他几秒。
“伊董,哲华是做地产开发的,天兰是做设计的,我们之间只有项目合作关系。你突然说要入股,我想知道为什么。”
伊旭哲没有绕弯子。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说。”
“我想让金佑振来哲华上班。”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文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微微沉了一点。
“金佑振?”
“对。”
“你入股天兰,是为了借调金佑振?”
“可以这么理解。”伊旭哲的语气很平,“我入了股之后,哲华和天兰就是关联公司,人员借调、项目合作,都是正常的内部安排。金佑振依然是你天兰的员工,我不会把他挖走,只是借调过来一段时间。”
陈文俊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伊旭哲继续说。
“条件你可以开。股份比例、投资金额、借调期限、金佑振的薪资待遇,都按你的意思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能来哲华。”
陈文俊靠在椅背里,看着他。
“伊董,你认识金佑振?”
伊旭哲的目光没有移开。
“认识。”
“认识多久了?”
“很久。”
陈文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伊董,我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
“你问。”
“你入股天兰,真的只是为了借调一个设计师?”
伊旭哲看着他,没有回避。
“陈总,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跟金佑振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
包间里又安静了。
伊旭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着,没有动。他看着陈文俊,过了两秒,开口了。
“有过。”
陈文俊的眉毛动了一下。
“七年前,我们在一起过。后来他走了,去了美国,走了七年。现在他回来了,在我公司对面的天兰上班,每天送图纸来我办公室,叫我伊董,跟我谈工作。就这些。”
陈文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伊旭哲的脸。伊旭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陈文俊看得出来,那层平底下压着东西。
“所以你绕这么大一圈,入股天兰,借调他过来,就是为了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
“对。”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说不出口。”
陈文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伊董,你知道金佑振为什么来天兰吗?”
“你说。”
“他回国之后投了两份简历,一份是天兰,一份是哲华。哲华那边没给他回音,天兰这边我录了他。他来天兰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他这个人身上有事,话不多,干活很拼,每天准时来,准时走,从来不跟人闲聊。”
陈文俊顿了一下。
“后来我慢慢发现,他每次去哲华送完图纸回来,那半天话都很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
伊旭哲听着,没有说话。
陈文俊继续说。
“我问他认不认识你,他说不认识。我问他你们是不是有过什么,他说没有。他跟我说他就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穷小子,你是京湘市的地产大佬,他怎么可能认识你。”
伊旭哲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他这么说的?”
“他这么说的。”
陈文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伊董,我不知道你们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跟我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那件事跟你有关。”
伊旭哲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杯茶,茶汤的颜色在灯光下透亮透亮的。
“陈总,我入股天兰的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着答复。但我今天来,是诚心的。条件你开。”
陈文俊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伊董,这件事我回去想想,想好了给你答复。”
“好。”
陈文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伊董,我多说一句。”
“你说。”
“你绕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要面对他。他这个人看着软,其实心里有主意,你想让他心甘情愿地来,不是靠入股就能解决的。”
伊旭哲看着他,替我保密,入股的事你不要金佑振知道,谢谢。
“为什么呢?我恐怕无法保密,如果我答应你入股,还要借调金佑振,这必须告诉他,尊重他,这是最起码。”说完陈文俊推门出去了。
包间的门合上之后,伊旭哲一个人坐在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陈文俊最后那句话在他耳朵里转。
不是靠入股就能解决的。
他知道。
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把茶杯放下,靠着椅背,看着包间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