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和苏铃一齐望向火云素。
“此人涉及宗门秘辛，你们不必多问。”火云素的声音不重，却压下了丹房里所有杂音，“只需记住——日后若与他有交集，不要交恶。”
“林渡……”陆尘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单独搁开。
苏铃掰完最后一根手指，把手一摊：“总共算下来，咱火云宗筑基期弟子也就十六七个。可这回大比，王师兄重伤，曾烨和罗洛也带伤——真正能全力出手的，没你想的那么多。”
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师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刚筑基，根基还浮着，大比上别犯轴。上去走个过场，见见世面就行。你的战场，不在这会儿。”
“谢谢师姐。”
苏铃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药渣，朝火云素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又冲陆尘眨了眨眼：“师弟，加油。我先走了，还得去交任务。”
铃铛声一路远去，拐过山壁，消失在洞外。
丹房里重新静了下来。火云素将玉碗搁在石台上，转身走到丹炉旁，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火晶。文火重新亮起，青白色的焰心缓缓旋转，像一颗沉在炉底的冷星。
陆尘继续控火。
掌心的文火稳持到第三十息，土茯苓的断面从焦黄褪为深褐，水分被一点一点逼出，药性锁在纤维里，一息一息地凝实。
火云素走过来，看了一眼断面，伸手取出，放在玉碗中。
“合格了。”
陆尘收回手掌。掌心发烫，指节酸胀，但比前几次好了太多。
“今天的药焙完。明日巳时再来。”她顿了顿，“回去把那本炼丹录再看一遍。今天废了四块土茯苓，明天最多只能废两块。”
陆尘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将苏铃方才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筛。周铁山筑基期4层，赵烈3层，武城2层，李嘉庆4层，罗昌云4层，曾烨5层，罗洛四层……这些人横在前面，他一个筑基期1层，拿什么去打？
储物袋里还躺着六千多块下品灵石。按万物融合的比例，二十块灵石换一R，全部转化便是三百出头辐射能量。如果全砸进去，他甚至能一口气冲到筑基期6层还有余。
但他不能。
他不能坐在丹霞峰的屋子里，一夜之间从筑基一层蹦到六层。火云素会疑，沈炼会疑，宗门暗处那些眼睛更会疑。
暗金洞穴的万象筑基丹给了他跨过门槛的机会。
下一个机缘呢？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的、从筑基期1层跳到更高层的理由。
陆尘沉默了几息，抬头看向火云素。
“师尊。”
火云素正往炉膛里添第二块火晶，闻声偏过头来。
“弟子想问——最近宗门附近，可有适合筑基期弟子历练的地方？”
火云素的手停在炉沿上。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日深了一层。
“你刚筑基，根基未稳。我让你打坐、服丹、学控火。你现在问历练之地——是觉得筑基了想去试试身手，还是想去找机缘？”
陆尘沉默一息。
火云素的目光太准，绕不过去。
“弟子想找机缘。”
火云素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火晶放进炉膛，合上炉盖，转身在石凳上坐下，示意陆尘也坐。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稳？”
“根基不稳，强行突破，后患无穷。”
火云素看着他，“你从炼气期1层到成功筑基，只用了几个月。别人走几年的路，你几个月就跨过来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快——要么是天大的机缘，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推你。我不问你是哪种。但你要记住——机缘能让你走得快，却走不远。你想走得远，就得把根基打牢。”
陆尘心里一紧，面上纹丝未动。
火云素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机缘，我也不问你。但你要记住——机缘能让你走得快，却走不远。你想走得远，就得把根基打牢。你现在筑基期1层，经脉、气血、灵力池都还是炼气期的底子——就像一个陶瓶装了一条河的水。你不把瓶子撑大，光往里面灌，迟早要炸。”
“弟子明白。”
“你明白，但你还是想去。”火云素看了他几息，忽然叹了口气，“也罢。你想去，我不拦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东域五大宗门共管一处秘境，叫东域试炼场，每两年开一次，每次开放12个时辰。下一次开放，是今年十月下旬。里面分三层——外围是炼气期妖兽与灵药，中层是筑基期妖兽与矿脉，核心层据说有结丹期妖兽和上古遗迹。另外，按时间算，十月你该服第二颗火灵心丹了。试炼场十月下旬开放——也就是说，服丹之后到进试炼场，中间只有半个月。你若真想去，这半个月就给我好好修炼，把药力彻底化开。”
“两个月……”陆尘在心里默算。
宗门大比不到五个月，十月下旬进秘境，出来正好赶上大比。
“对。但我得提醒你——这个秘境五大宗门筑基期弟子都能进，里面生死不管。”
陆尘沉默了几息。
火云素看了看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台上。
“这是试炼场的地图。我当年进去过，标注了一些安全路线和矿点。你拿回去看，不许外传，看完还我。”
陆尘接过玉简，入手微凉。
“还有一件事。”火云素的声音压低了些，“试炼场核心层有结丹期妖兽和上古遗迹，你尽量不要去，实在不行就捏碎玉简逃生。另外，核心层有一种东西叫‘灵髓晶’——灵髓在极高压力下凝结成的晶体，比液态灵髓精纯十倍，可用来提炼黄品以上筑基丹，还有破镜丹。九鼎丹宗当年曾经发现，但没有公开。为师也是听我师尊说的。”
她看了一眼陆尘，继续道：“这些年九鼎丹宗一直想掌控试炼场，但我们五大宗门坚决反对，他们便联合神衍阁设下禁制——结丹期以上修士不得入内。很多宗门并不知晓试炼场的这个秘密，只当是给弟子修炼提供机缘。为师当年去探索秘境时，想寻灵髓晶，却被里面结丹期妖兽拦住，没能深入进去。”
“灵髓晶……”陆尘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灵髓晶不仅能重塑经脉、拓宽丹田，更是提炼黄品以上筑基丹与破镜丹的绝佳材料，比寻常灵髓好上不少。”
“弟子尽力为师尊寻来。”
火云素笑了笑：“为师本想等你们筑基期6层以后再提此事，现在说，太早了。不过此事不要告知任何人——试炼场里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极少。知道的人多了，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弟子明白。”
火云素站起身，走到丹炉旁，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试炼场十月下旬才开。最近这两个月，还是学炼丹、认药。”
“弟子明白。”
火云素没有回头。她往炉膛里添了第三块火晶，文火重新亮起，青白色的焰心缓缓旋转。过了几息，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比方才轻了些。
“陆尘。”
“弟子在。”
她顿了顿，“你是我丹霞峰的弟子。你在外面出了事，我得知道你去哪了。不是要管你——是怕你哪天人不见了，我连找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陆尘站在洞口，没有回头。
“弟子记住了。”
“去吧。”
洞外日光已偏西，丹霞峰的赤色岩壁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火云素立在丹炉旁，手搭在炉沿上，看着陆尘背影。
火云素也不确定，这个弟子是否能承载自己的希望，或者能帮自己打破当下的困局。
想到这里，想起三百年前那场变故，火云素心里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