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第三次去找莉娜的时候，带了一份转院证明和一张支票。
莉娜住在城东一间地下室里，窗户开在墙根，只能看到外面的人行道和一双双走过的脚。
克莱尔敲了门，等了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莉娜的脸露出来，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道浅疤，是上次霍顿的人来找她时留下的。
“你又来了。”
“我带了东西。”
克莱尔把转院证明和支票从门缝里递进去，莉娜接过去看了很久。
转院证明是格兰特律师通过关系从一家私立医院拿到的，接收她儿子的主治医生，床位，时间，全部安排好了。
支票上的金额是她两年都挣不到的数字，足够支付她儿子一年的治疗费用。
莉娜把证明和支票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克莱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不用现在决定，但你知道，如果你一直不作证，霍顿的人会一直盯着你，你儿子永远转不了院，你也永远跑不掉。”
莉娜抬起头，眼泪从颧骨上那道疤旁边淌下来。
“我作证之后呢，你哥能出来，我呢，我的儿子呢，霍顿的人不会放过我们。”
“格兰特律师会帮你申请证人保护，新的身份，新的城市，你儿子的医疗记录会转到新医院，没有人知道你们在哪。”
莉娜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拿起那张转院证明，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支票她没有拿，推到了桌子边缘。
“钱你收回去，我作证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莉娜看着她，擦了一把脸，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作伪证的时候，你哥在法庭上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就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了两年，每次我儿子疼得哭的时候我就想起来，我告诉自己，等儿子病好了，我就去翻供，但霍顿的人一直盯着我，我一直没敢动。”
她把支票又往克莱尔的方向推了推。
“现在你来了，你有办法把我儿子转走，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告诉格兰特律师，我随时可以出庭。”
克莱尔从莉娜的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街角，掏出手机想给格兰特律师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忽然想起伊莱叮嘱过的话，不要用自己的手机联系莉娜。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投币打了一个公用电话。
格兰特律师接得很快，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让她准备一份书面证词，我明天派人去取，用第三方信使，不走邮政。”
“好。”
“还有，你最近注意一下有没有人跟着你。”
“为什么。”
“霍顿的竞选团队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接触莉娜，他们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在盯着你。”
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行道，路灯亮着，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在她的身后。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走出便利店，没有直接回住处，绕了两条街，在第三个街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十米外，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脚步停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
克莱尔继续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她推开铁门，穿过去，门在身后关上。
铁门另一侧是另一条街，她快步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辆刚刚进站的公交车。
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跟到巷子口，停下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掏出手机说了几句话。
消息在三天后传到监狱。
伊莱是在图书馆收到克莱尔通过维修组渠道递进来的纸条，夹在一本捐赠书的封套里，字迹很急，但内容很清楚。
“莉娜同意作证，证词已由格兰特律师取走，书面版本下周提交法院，霍顿的人在跟踪我，我会小心，你那边怎么样。”
伊莱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穆罕默德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
“好消息。”
“莉娜同意了。”
“那就把这边的东西准备好，申诉书我写完初稿了，程序漏洞部分已经完成，等你的财务证据链补齐，就可以合并提交。”
伊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老瑞德的账本和行政楼抄出来的付款记录重新对了一遍。
日期，金额，合同编号，审批人，每一笔都能对上。
他把所有数据整理成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表，从创世纺织到缝纫厂采购单，从采购单到C区仓库支出，从C区仓库到泰森的抽头，从抽头到里夫斯的审批记录，从里夫斯的审批记录到创世财团旧服务器的原始收款账户。
整条链上只剩最后一个缺口，创世财团那边的原始收款记录。
他需要吉米把那个缺口补上。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伊莱在操场角落找到吉米。
吉米正蹲在围墙下面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东西。
伊莱在他旁边蹲下来。
“教育室的风头过了没有。”
“过了，上周罗德里格兹的人查了两次，什么都没查到，这周没有再查。”
“下次课是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能动手吗。”
吉米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供应商系统的入口我上次已经摸清了，这次我直接跳到创世财团的旧服务器，把原始备份拉出来。”
“小心点，别再用上次那个文件共享端口，换一个入口。”
“我用邮件协议的漏洞进去，速度会慢一些，但不容易触发警报。”
“好，明天下午，我帮你挡摄像头。”
吉米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伊莱也站起来，两个人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伊莱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北边行政楼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明天，创世财团的旧服务器。
最后一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