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财团旧服务器的渗透比预想的顺利。
周四下午教育室,吉米用了四十分钟从邮件协议漏洞爬进旧服务器的备份目录,下载了一份完整的财务数据包。
文件不大,只有几十兆,但里面包含了三年来创世纺织发给黑石湾监狱的所有收款记录,每一笔都带着创世财团的内部账套编号和银行流水号。
吉米把数据包加密压缩,藏进教育室电脑的临时目录里,然后切回教学视频。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警报。
周五晚上,伊莱在囚室里用短铅笔把吉米口述的关键数据一笔一笔抄在纸上,然后和老瑞德的账本、行政楼的付款记录做了三方交叉比对。
日期,金额,合同编号,银行流水号,全部对上。
资金链完整了。
周六上午,伊莱照常去行政楼。
缝纫厂的报表已经理得差不多了,他把最后几张文件夹放回铁皮柜,准备离开的时候,注意到柜子最底层有一个他没翻过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没有标签,夹在柜底和背板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
里面是监狱医疗经费的季度报表。
第一页很正常,药品采购、医生薪资、设备维护,各项支出都有对应的审批记录。
翻到第二页,他停住了。
医疗经费的支出明细里,有一笔“特种药品采购”的费用,金额是三万美元,备注栏写着“用于重症监护室改造”。
但他记得很清楚,他上周在图书馆整理捐赠书籍的时候,翻过一本过期的监狱年报,年报里写着黑石湾监狱没有重症监护室,所有需要重症监护的犯人会被转移到州立医院。
他把报表往下翻。
第二笔特种药品采购,两万八千美元,同样的备注。
第三笔,三万两千美元。
连续六个月,每个季度一笔,金额不等,但科目一致,备注一致。
伊莱把这几笔的日期记在脑子里,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出行政楼,没有回图书馆,直接去了食堂后面的过道。
老瑞德站在老位置,手里没有水杯,右手插在口袋里。
伊莱把医疗经费的事说了一遍。
老瑞德听完,左手摸了摸光头。
“你查过监狱的账没有,医疗经费是单独列支的,还是和别的科目混在一起。”
“单独列支,但审批权在里夫斯手里,他一个人签字就能走账。”
“那这笔钱去哪了。”
“不知道,但备注里写的重症监护室改造是假的,黑石湾没有重症监护室。”
老瑞德沉默了几秒。
“你想查。”
“对,我需要C区仓库那边的物资进出记录,看看有没有和医疗经费相关的采购单,比如药品入库记录。”
“马库斯,你去查。”
马库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瑞德看着伊莱。
“你打算用这个做把柄。”
“对,如果里夫斯挪用医疗经费,把差额转移到霍顿的竞选资金里,那这条证据链就又多了一条支撑,而且比缝纫厂采购差价更直接,医疗经费是联邦拨款,挪用属于联邦重罪,比贪污更严重。”
老瑞德看了他一会儿。
“你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伊莱没有回应这句话。
当天晚上,马库斯把C区仓库的物资进出记录抄了一份带回来。
伊莱在囚室里对了一遍。
医疗经费报表上的特种药品采购日期,和C区仓库的药品入库日期对不上。
报表上写着采购了三万美元的药品,但C区仓库的入库记录里,同一天的药品入库金额只有八千美元。
差额两万两千美元,去向不明。
他把数据整理好,塞进枕头套夹层里。
第二天上午,他照常去行政楼,走进那间小办公室,打开铁皮柜。
医疗经费的文件夹不见了。
柜底那个位置空了,夹缝里只剩下一点灰。
伊莱站在柜子前面,手停在半空中。
有人在他之前动过柜子。
他蹲下来仔细看,柜底的灰被擦过,痕迹很新,擦的方向从左往右,像有人在匆忙中用手抹了一把。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打开电脑,装作看缝纫厂的报表。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里夫斯发现了,他动了那个文件夹,可能是昨天晚上,也可能是今天早上,他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那天下午,里夫斯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里夫斯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圈。
伊莱站在门口,里夫斯没有让他坐。
“你昨天是不是翻了一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
伊莱看着他的眼睛。
“翻了。”
“里面是什么。”
“医疗经费的季度报表。”
“你看了多少。”
“看了几页。”
里夫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伊莱脸上停了几秒。
“你看到了什么。”
“一笔特种药品采购,备注写着重症监护室改造,但黑石湾没有重症监护室。”
里夫斯的表情没有变,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可以让我把你关进禁闭室,关到你的申诉开庭之前。”
伊莱没有回应。
里夫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医疗经费的报表是旧的,那几笔支出是两年前的账,早就核销了,备注写错了是系统的问题,和挪用没有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伊莱。
“你在创世财团做了十年审计,你应该知道,财务报表上的一个备注错误,不能用来指控一个人挪用公款。”
“备注错误可以解释,但入库记录和采购金额对不上,两万两千美元的差额,这个解释不了。”
里夫斯的目光变了。
他走回桌后,坐下来,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在查我自己的案子。”
“你的案子跟医疗经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
里夫斯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我手里有什么。”
里夫斯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申诉走完,你不动我,我不动你,你撤掉行政楼的监控,让我继续在这里干活,我不管医疗经费的事。”
里夫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午后的光,落在桌面上。
“你比我想的聪明。”
“你让我来管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里夫斯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促,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行,你继续在这里干,医疗经费的账你别再碰,缝纫厂的账你接着理,申诉的事我不管,但你别指望我帮你。”
“不用你帮。”
伊莱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楼下走。
回到图书馆,穆罕默德正坐在桌子后面等他。
“怎么样。”
“里夫斯发现我翻了医疗经费的账,我拿入库记录和采购金额的差额跟他摊了牌。”
“他怎么说。”
“他让我继续干,但医疗经费的事别再碰。”
穆罕默德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这一步走得险,但走得对,你现在手里有了他两个把柄,缝纫厂的采购差价和医疗经费的差额,他不敢轻易动你。”
伊莱坐到他对面,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但有一个问题,医疗经费的文件夹不见了,里夫斯可能已经处理掉了,我手里的数据只有我脑子里记的那些,没有纸质备份。”
穆罕默德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需要把行政楼导出的付款记录和C区仓库的入库记录交叉比对,做一个独立的证据链,不需要医疗经费的原始文件。”
“对,但C区仓库的入库记录是纸质版的,马库斯抄的那份只能作为参考,不是原件。”
“原件在哪。”
“C区仓库的档案室,泰森管着。”
穆罕默德拿起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你就得让泰森帮你拿到原件,或者至少是复印件。”
伊莱想了一下。
“泰森不会帮我。”
“他不帮你,但他怕老瑞德。”
伊莱站起来,往书库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穆罕默德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但每张牌都是一把刀,拿得越多,划伤自己的机会就越大。”
伊莱点了点头,推门进了书库。
他蹲下来,继续整理那些书。
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C区仓库的入库记录原件,泰森手里的档案室钥匙,老瑞德的面子,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怎么才能把最后一份证据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