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没有直接回囚室。
他从洗衣房出来之后,绕到食堂后面的过道,老瑞德不在,马库斯也不在。
他在墙上靠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然后往图书馆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穆罕默德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判例汇编,但没在看,铅笔搁在书页中间,像一根没点燃的引线。
他看了伊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你脸色不对。”
伊莱坐到他对面,把洗衣房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穆罕默德听完,把铅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速度比平时慢。
“罗德里格兹是里夫斯的人,从芝加哥跟过来的。”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当年穆罕默德那个案子的口供,是他抓的人,里夫斯让他改了几个字。”
穆罕默德的手指停住了。
“他告诉你了。”
“对,他说他不想当替死鬼,里夫斯和霍顿的事他手里有证据,需要我帮他申请证人豁免。”
穆罕默德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伊莱的肩膀,落在书架上某个看不见的位置。
“我那个案子,五年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藏毒的人到底是谁抓的,为什么他的口供和现场情况对不上,现在我知道了。”
“你恨他吗。”
穆罕默德沉默了几秒。
“恨过,但恨没有用,他当年只是执行命令的人,真正做局的是里夫斯和霍顿,他现在愿意翻供,对我来说是机会,不是背叛。”
伊莱点了点头。
“周五,里夫斯去州里开会,罗德里格兹带我进他办公室,吉米负责开保险柜,导出录音和数据。”
“你信罗德里格兹吗。”
“不完全信,但他没有别的出路,他在里夫斯手下干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太多,里夫斯早晚会把他当替死鬼,他现在反水,是为了自保。”
穆罕默德把判例汇编翻开,铅笔夹回书页里。
“那就干,但你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瑞德,他在外面有人,能挡住霍顿那边的动作。”
“我知道。”
当天晚上,伊莱在食堂后面找到了老瑞德。
老瑞德站在老位置,背靠着墙,右手插在口袋里,马库斯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
伊莱把罗德里格兹的事和周五的计划说了一遍。
老瑞德听完,左手摸了摸光头。
“罗德里格兹,我知道他,他在芝加哥的时候是里夫斯的人,当年里夫斯把他带过来,安排在狱警队,就是因为他知道太多,放在身边看着。”
“他现在反水了。”
“反水的人不一定可信,但可以利用。”
伊莱看着他。
“莉娜那边需要你的人保护,霍顿的人在跟踪她,克莱尔说上次去探视的时候被人跟了。”
老瑞德点了点头,转头对马库斯说了一句话。
“联系芝加哥的老三,让他派人去城东,盯着那个女人的住处,霍顿的人如果动手,直接挡回去。”
马库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瑞德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伊莱。
“还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帮穆罕默德。”
“你说过,他救过你儿子的命。”
“对,十五年前,我儿子在外面被人栽赃,说他贩毒,其实是别人把货塞进他车里的,穆罕默德当时在芝加哥做民权律师,免费接了这个案子,他查了三个月,找到了真正的毒贩,把我儿子捞了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些褪色的纹身上。
“那时候我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十年,唯一亏欠的人就是我儿子,穆罕默德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唯一在乎的东西。”
伊莱没有说话。
老瑞德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帮他,我帮你,这里面没有谁欠谁的,就是一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谁帮过谁,谁欠过谁,最后都要还。”
伊莱点了点头。
“周五的事,你能安排人在外面接应吗。”
“能,罗德里格兹拿到东西之后,你别在监狱里传,让你妹妹在外面接,格兰特律师直接去取,不要经过监狱的渠道。”
“我知道。”
老瑞德转身走了,马库斯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过道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伊莱站在过道里,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然后往B区走。
经过操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北边行政楼的方向。
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周五,里夫斯不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囚室,吉米正坐在下铺等他,手里攥着那本科幻小说,翻到同一页。
伊莱坐下来,把罗德里格兹的事和周五的计划说了一遍。
吉米听完,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开保险柜,我做过,以前在网上接过一单,帮人开过家用保险柜,那种是机械锁,电子锁的没试过。”
“里夫斯办公室的保险柜是什么锁。”
“罗德里格兹说是电子密码锁,带指纹备份,密码他知道,指纹需要里夫斯本人的手指,但如果密码输入正确,指纹验证可以跳过。”
“你有把握吗。”
吉米想了一下。
“如果是常见的品牌,我有通用的破解脚本,如果是不常见的,可能需要多试几次,但时间有限,里夫斯周五下午开会,通常三个小时,我们只有三个小时。”
“够吗。”
“够,只要密码没错,剩下的就是导出数据,录音文件如果存在本地,我直接拷贝,如果存在云端,我需要时间上传,但罗德里格兹说录音存在保险柜里的移动硬盘里,不在云端,那就更快了。”
伊莱点了点头。
“周五中午,罗德里格兹会来找我们,你别带任何工具,用他的设备。”
“好。”
伊莱躺下来,盯着上铺床板。
别相信任何人。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明天周四,图书馆整理书架,下午教育室摸清最后的网络节点。
周五,行政楼,保险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