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罗德里格兹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他穿着平时的狱警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和对讲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伊莱和吉米已经在书库里等着了，穆罕默德坐在外间，判例汇编摊开在桌面上，铅笔夹在指间，像在读书，但目光一直看着门口。
罗德里格兹推门进来，看了穆罕默德一眼，又看了一眼书库方向。
“走吧。”
伊莱和吉米从书库里出来，跟在罗德里格兹身后。
三个人穿过操场，走进北边那栋行政楼。
罗德里格兹用门禁卡刷开一楼走廊的铁门，带着他们上到二楼，停在里夫斯办公室门口。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一张深色办公桌，桌后一把高背椅，窗户拉着百叶窗，光线很暗。
罗德里格兹走到办公桌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暗扣，按下去。
桌子侧面弹开一块面板，里面嵌着一个电子保险柜，面板上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指纹感应器。
“密码我试过，是里夫斯的生日加上他老婆的生日，六位数，先按密码，指纹那一步可以跳过。”
吉米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看了一眼保险柜的型号，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常见的型号，密码输入之后如果指纹验证不通过，系统会自动锁定三十秒，我可以在锁定之前用脚本把密码重置一下，这样指纹那一关就可以绕过。”
“你确定。”
“试过，我以前的客户就是这种保险柜。”
吉米把本子收起来，蹲在保险柜前面，手指在数字键盘上按了一串数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密码正确，指纹验证。
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很细的铜线，弯成一个小钩，插进指纹感应器旁边的复位孔里，轻轻一转。
屏幕闪了一下，跳过指纹验证，直接进入主菜单。
“成了。”
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插进保险柜侧面的USB接口，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里面有一个移动硬盘，我看看文件结构。”
他在保险柜侧面的小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一个文件夹叫，CGC-H，里面是录音文件，还有一个Excel叫，竞选资金明细，两个东西都不大，我导出来。”
他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走。
伊莱站在旁边，看着吉米操作，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罗德里格兹站在门边，一只手放在门把上，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罗德里格兹举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罗德里格兹松了口气，放下手。
进度条走完，吉米拔出U盘，把保险柜面板合上，把暗扣弹回去，桌子侧面恢复原样。
他把U盘递给伊莱。
“录音文件十二个，竞选资金明细一个表，全部导出来了。”
伊莱把U盘攥在手心里。
罗德里格兹走过来，看了一眼吉米手里的U盘。
“拿到就走，别停留。”
三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罗德里格兹重新锁好门，带着他们从原路返回。
下到一楼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罗德里格兹用门禁卡刷开铁门，三个人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伊莱眯了眯眼，把U盘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罗德里格兹站在台阶上，看着操场方向。
“你们回去，我回队里，后面的事按计划走。”
伊莱点了点头。
罗德里格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要赶着去什么地方。
伊莱和吉米往图书馆走，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推开图书馆的门，穆罕默德坐在桌子后面，铅笔搁在判例汇编上，看着他们。
伊莱把U盘放在桌面上。
“拿到了。”
穆罕默德拿起U盘，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插进自己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接口里。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他点开，里面是十二个录音文件和一个Excel表格。
他先打开Excel。
竞选资金明细表，每一行是一个捐款人，每一笔是日期、金额、捐款方式，捐款人一栏里，创世财团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总额超过两百万美元。
他把表格关掉，点开第一个录音文件。
录音的质量不错，背景里有一些杂音，但人声很清楚。
里夫斯的声音先响起来。
“账已经做平了，那个审计师的事你不用担心，他手里的东西我让人清了。”
然后是霍顿的声音。
“做干净点，别留尾巴，竞选还有三个月，不能出任何岔子。”
里夫斯又说了一句。
“他的账我做掉了，人已经在黑石湾了，出不来的。”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霍顿说了一句。
“那个律师呢。”
里夫斯回了一句。
“穆罕默德，已经结案了，他翻不了。”
穆罕默德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把录音往前拖了一点，重新听了一遍那句话。
里夫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穆罕默德，已经结案了，他翻不了。”
穆罕默德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伊莱看着他。
“你没事吧。”
穆罕默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五年了，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他连我的名字都懒得说全，只说了穆罕默德，就像在说一个编号。”
他把电脑重新打开，把U盘里的文件复制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把U盘拔出来，递给伊莱。
“这份证据够用了，录音里霍顿亲口承认做掉你的账，里夫斯承认账是他做的，再加上竞选资金明细里的创世财团捐款，整条链完整了。”
伊莱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剩下的就是交给你妹妹。”
“对，今晚就走维修组的渠道，让格兰特律师明天派人来取。”
穆罕默德把笔记本电脑关上，站起来，走到书库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莱。
“你做到了。”
伊莱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盏灯被重新点着了，亮得不稳定，但在亮。
“我们做到了。”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推门进了书库。
伊莱站在桌子旁边，把U盘贴身收好。
吉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伊莱哥，穆罕默德那个人，他平时话不多，但今天说了很多。”
“因为他等了五年。”
吉米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先回维修组，把今晚的渠道安排好。”
伊莱站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
操场上探照灯亮了，白色的光落在水泥地面上，照得整个操场一片惨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三个数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痕迹。
他攥起拳头，把痕迹压在掌心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