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曝光的第三天,霍顿的竞选总部召开了一次紧急新闻发布会。
会场设在州首府一家酒店的会议厅,记者席坐满了人,摄像机架了四排,闪光灯几乎没有停过。
霍顿本人没有到场,他的竞选经理代为宣读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短,核心只有一段话。
“霍顿先生对录音内容不知情,相关行为系黑石湾监狱典狱长哈兰·里夫斯个人所为,霍顿先生已主动联系司法部,要求对里夫斯展开全面调查,并愿意配合检方提供所有相关材料。”
记者席里有人举手问了一句。
“霍顿先生是否承认收受创世财团的政治献金。”
竞选经理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声明里的措辞。
“霍顿先生对里夫斯的行为不知情,所有捐款均通过合法渠道进入竞选账户,不存在利益交换。”
记者又问了一句。
“那录音里那句‘做掉他的账,让他永远出不来’是谁说的。”
竞选经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录音的真实性有待鉴定,霍顿先生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发布会开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竞选经理从侧门离场,记者们追出去,被保安拦在门口。
当天下午,霍顿的竞选团队向司法部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把里夫斯在监狱里的所有操作都列了出来。
医疗经费的挪用,缝纫厂采购差价的抽成,C区仓库的物资虚报,每一笔都写得很详细,附录里还附了几份里夫斯签字的文件复印件。
材料的最后一段写着。
“霍顿先生对上述行为均不知情,系里夫斯个人滥用职权所致,霍顿先生作为州长候选人,对下属监管不力,愿意承担相应的政治责任,但不涉及任何刑事责任。”
里夫斯是在当天晚上看到这份材料的。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把复印件带到了他的办公室,放在桌面上,让他确认文件上的签名和内容。
里夫斯翻了两页,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材料摔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要把我扔出去。”
探员没有回应,只是把材料收好,让他签字确认。
里夫斯签了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探员走了之后,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以前的律师,芝加哥的老熟人。
“老约翰,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霍顿的底,我全部交出去。”
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交出去之后,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本来就没有回头路,他先动的手。”
第二天上午,里夫斯的律师向司法部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
材料比霍顿团队提交的那份厚了三倍,整整四十七页,附录里附着录音、照片、转账记录、手写便条,还有一份长达十页的名单。
名单上列着霍顿十年来收受贿赂、构陷异己的完整记录,每一条都附有时间、地点、金额和经手人。
其中一页上写着两行字。
“五年前,库克县,马库斯·格林杀警案,霍顿指示伪造弹道报告,替换现场证据,授意警探修改证人供词,涉案警探,马科斯·罗德里格兹。”
下面还有一行。
“律师穆罕默德·卡里姆,因调查该案被栽赃藏毒,霍顿指使警探在其车内放置可卡因,伪造搜查令。”
这份材料提交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司法部公共事务办公室发布了一份声明。
“司法部已正式对理查德·霍顿展开刑事调查,涉及受贿、滥用职权、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指控,调查期间霍顿先生的所有竞选活动暂停。”
又过了半小时,联邦调查局州分局宣布,已对霍顿的住所和竞选总部发出搜查令。
当天下午,霍顿的竞选经理宣布辞职,竞选团队解散。
霍顿本人没有露面,他的私人手机打不通,住所门口堵满了记者,窗帘拉着,没有人进出。
消息传到黑石湾的时候,伊莱正坐在图书馆里看一份新到的判例汇编。
穆罕默德把报纸放在桌面上,指着头条标题。
“霍顿被查了,里夫斯把他卖了。”
伊莱拿起报纸,看了一遍头版的内容,翻到内页,找到了那份名单的摘要。
他的目光停在“马库斯·格林杀警案”那一行上,看了几秒,然后把报纸递给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接过报纸,看到了那行字。
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整篇报道,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里夫斯把我也写进去了。”
“对。”
“他终于说了实话。”
伊莱看着他。
“你的案子可以翻。”
穆罕默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促,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五年前我坐在法庭上,听陪审团念出有罪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我没想到说出来的人是里夫斯,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恨他吗。”
“不恨,他只是一个棋子,霍顿才是下棋的人。”
穆罕默德把报纸重新拿起来,翻到那篇报道的结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权力的友谊,从来都是纸糊的,霍顿和里夫斯互相咬,咬到最后谁都不剩。”
伊莱站起来,走到窗边。
操场上,犯人们正在放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变了,像是笼子外面的锁被人撬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穆罕默德。
“两周后的听证会,你的案子会被并案审理。”
“我知道。”
“你可以出庭作证。”
“我会的。”
伊莱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来。
吉米从书库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科幻小说,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表情。
“伊莱哥,穆罕默德,外面在传,说霍顿完了,里夫斯也完了,我们是不是快出去了。”
伊莱看了他一眼。
“还没到那一步,听证会之前,什么都可能发生。”
吉米把书放下,走到桌子旁边。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把教育室的数据管好,听证会上如果需要技术证据,你的证词很重要。”
吉米点了点头,把书抱在胸前。
“我会准备好的。”
伊莱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探照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份报纸的头版上。
霍顿的照片印在标题旁边,是一张竞选时的笑脸,领带系得很紧,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报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穆罕默德把判例汇编翻开,铅笔夹回书页里。
“两周后,听证会。”
“嗯。”
“你准备好了吗。”
伊莱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