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的听证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联邦地区法院第七审判庭。
和伊莱上次是同一间法庭，同一个法官。
伊莱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克莱尔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格兰特律师昨晚发过来的庭审提纲。
旁听席上坐了大概四十个人，比上次少一些，但前排多了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伊莱认出其中一个是州司法部的工作人员，另一个是伊利诺伊州民权联盟的代表。
吉米坐在最后一排，今天教育室没有课，他请了假来旁听，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囚服，头发梳得很整齐。
穆罕默德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伊莱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同样的灰色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但步子比平时轻，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去参加一个等了很久的约会。
法警打开他的手铐，让他坐在被告席上。
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法庭正前方的国徽上。
法官玛格丽特·霍华德敲了一下法槌。
“关于穆罕默德·卡里姆申诉一案，现开庭审理。”
格兰特律师站起来。
“法官阁下，申诉方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是原审程序中的弹道报告原始复印件，证明原审采信的弹道鉴定存在重大误差，第二组是证人马科斯·罗德里格兹的证词，证明原审关键证人供词系伪造，第三组是前黑石湾典狱长哈兰·里夫斯提交的书面材料，证明原审检察官理查德·霍顿指使栽赃申诉人。”
检方席位上坐着威廉·哈珀，他站起来，翻了一遍面前的卷宗。
“法官阁下，检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申诉方的全部请求。”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格兰特继续说。
“申诉方请求法庭撤销原审对穆罕默德·卡里姆藏毒罪名的全部判决，宣告其无罪，立即释放。”
法官霍华德翻了一遍卷宗，抬起头。
“本庭认为申诉方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在程序上和事实上均存在重大瑕疵，现本庭裁定，撤销原审对穆罕默德·卡里姆藏毒罪名的全部判决，宣告其无罪，立即释放。”
法槌落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鼓掌，后排有人站起来。
穆罕默德坐在被告席上，没有动。
法警走过来，用钥匙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铐，金属扣松开的声音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被手铐压出来的红痕，然后抬起头，看向旁听席。
伊莱坐在第一排，朝他点了点头。
穆罕默德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深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折叠了很久的纸终于被展开。
他站起来，走出被告席，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在伊莱面前停了一步。
“谢谢你。”
伊莱伸出手。
“不用谢我，你等到了。”
穆罕默德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有力。
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时候，吉米站起来，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两下。
穆罕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我还没死呢。”
吉米吸了一下鼻子，使劲点了点头。
穆罕默德走出法庭大门，伊莱跟在后面。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一道的亮带。
穆罕默德站在走廊中间，停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五年了。”
伊莱站在他旁边。
“出来了。”
穆罕默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五年没拿过律师执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格兰特律师说，你的执照恢复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州律师协会那边会配合走流程。”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出法院大楼的侧门，站在巷口。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穆罕默德深吸了一口气，把外面的空气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那个公益组织，缺律师吗。”
伊莱看着他。
“缺，你来吗。”
穆罕默德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库斯·格林的案子，排在我后面第一个。”
伊莱点了点头。
“可以。”
穆罕默德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巷子外面，克莱尔站在车旁边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三杯咖啡。
吉米从法院侧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科幻小说，是穆罕默德留在图书馆没带走的那本。
他跑到穆罕默德面前，把书递过去。
“你的书，我给你带出来了。”
穆罕默德接过书，翻到折角那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走吧。”
四个人走向停车场。
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影子在地面上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