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萧逸把后院那扇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关上了。
门是旧的,木轴发涩,推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他用力一带,门合拢,门栓落下,把前院的动静隔在了外面。
他走回那片新开的菜畦旁边,蹲下来,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土。
灵田里的土和他拔草时感觉到的一样,温润松软,手指插进去不费力,拔出来的时候指缝里带着潮气,土色黑亮,像是积年的老肥土。
种子已经按进土里了,表面看不出什么动静,但他能感觉到地下的灵气在涌动,很轻,很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呼吸。
他站起来,走到枯井旁边那口灵泉前,用手捧了一捧水,沿着菜畦的边缘慢慢浇了一圈。
泉水渗进土里,速度比普通水快得多,几乎是一碰土就被吸进去了,地面连水渍都没留下。
浇完水,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等。
天彻底黑了,后院里只剩下月亮门那边透过来的一点灯光。
小春子端着一盏油灯从月亮门外探进头来,看见他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不点灯。”
“过来。”
小春子应了一声,端着油灯走过来,把灯放在石桌上。
灯光昏黄,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圈,光圈外面是黑漆漆的院子和杂草的影子。
萧逸看着他,开口了。
“小春子,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这府里,我能信的人有几个。”
小春子愣了一下,端着灯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回殿下,旁的不敢说,但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萧逸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后院这片菜地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往外传半个字,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
小春子看了一眼那片新翻的菜畦,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灵泉,虽然天色暗看不清细节,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他是闻到了的。
他没多问,把油灯放在地上,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奴才记住了。”
萧逸让他起来,然后站起来走到菜畦旁边,蹲下来。
小春子端着灯跟在后面,灯光照在菜畦上。
萧逸伸手拨开表层的一点土,露出下面的种子。
那颗种子已经裂开了,细小的白根从种皮里钻出来,扎进土里,顶端冒出一个嫩绿色的小芽尖,只有米粒大小,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小春子端着灯的手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一种颤。
“殿下,这,这才刚种下去。”
“嗯。”
萧逸把土重新盖上,站起来。
“明天早上再来看,会长不少。”
小春子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菜畦,看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夜,萧逸睡在前院的正房里。
床是旧的,被褥也薄,但他躺下去之后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
深度睡眠自愈buff在睡梦中无声地运行着,灵田和灵泉的灵气从后院的方向缓缓飘过来,渗入他的身体,修复原身多年积攒的暗疾和虚弱。
他睡得很沉,没有梦,呼吸绵长均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刚刚亮起来,鸟叫声从院墙外面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萧逸睁开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身体很轻,四肢舒展有力,胸口那种积了多年的闷堵感消失了。
他穿上外袍,推开门,往后院走去。
月亮门还关着,门栓原封不动。
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菜畦里一片翠绿。
昨天种下去的种子全部破土而出,嫩苗长到了一寸多高,叶片肥厚油亮,颜色浓绿得像是要滴下来。
一夜之间,从种子长成了一寸多高的菜苗,速度快得离谱。
小春子已经从后厨那边绕过来了,站在菜畦旁边,手里提着一壶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张着嘴,一动不动。
他看见萧逸走过来,才回过神,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这,这……”
他结巴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殿下!此乃神迹!”
萧逸走到菜畦旁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菜苗的叶子。
叶片厚实饱满,手感滑嫩,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灵气从叶脉里透出来,手指碰上去就能感觉到。
他拔了一棵,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清甜的气息扑鼻而来,比昨晚刚种下去的时候更浓。
他把菜苗递给小春子。
“拿去后厨,洗干净,今天中午做一道菜。”
小春子双手接过那棵菜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连走路都不敢大步。
萧逸站起来,走到灵泉旁边,又捧了一捧水喝下去。
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散开,比昨晚喝的那捧更充沛。
他站在灵田旁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比昨天紧实了一些,指节的力道也足了,原身那种常年气血亏虚的苍白褪去了几分。
短短半亩灵田,一夜之间,他的身体已经在悄然蜕变。
他收回目光,看向菜畦里那片翠绿。
这些灵蔬再过几天就能收获,到时候食用下去,体质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每月的十连抽,下个月初一还会刷新。
躺着变强,种菜养身。
这条路,走得通。
萧逸把灵泉水浇了一遍菜畦,然后叫上小春子,转身往前院走去。
走出月亮门的时候,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后院围墙的方向。
墙外巷子里,那个穿深色太监服的瘦高身影还站在那里,手拢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萧逸收回目光,关上了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