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捏着那张未干的朱砂符,指尖触到温热的墨迹,心底稍微踏实了几分。
她小心折好符纸揣进兜里,转身返程回家。
回到家中已是正午。
她没再去看那残破的盐圈,结局早已注定,多看无益。
林晚安下心,做了两件安稳心神的事。
她把老宅老夫妻的合照从茶几收起,放进床头柜抽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睁眼可见,心存感念。
又把厨房那口旧锅、两个白底蓝花老瓷碗细细洗净,规整摆在灶台。
无声告知那位守了老宅半生的阴灵,她珍视这里的一切,从未轻视他的存在。
做完这些,她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静下心码字更新。
哪怕脑子沉钝、思绪杂乱,哪怕写出来的文字平淡枯燥,哪怕全书数据惨淡到不值一提,她也必须更新。
不能让老周如愿,不能让自己彻底断掉生路。
两千字,一字不差写完、发布。
看着页面上少得可怜的点击量,林晚心底只有一片冷然。
这些本该属于她的气运、数据、热度,全被老周窃走了。
这不是终点,早晚她会亲手,全部夺回来。
下午五点,赵雨桐发来消息。
【我按你说的在群里发言了,说偏头痛犯了,写文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没人回复,但方晓寒在线已读,就是不说话。】
“已读就是希望。”林晚回复,“别催,让她慢慢卸下心防。”
【你今晚还好吗?今晚是不是最难熬?】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悬停许久。
最难熬的一夜,马上就到了。
盐圈尽破、九煞围宅、老周暗处窥伺、命格随时失控、大凶煞虎视眈眈。
字字凶险,步步死局。
最终,她只发了三个字:“能撑住。”
关掉电脑,她走进卧室。
伸手触碰最后一道东边盐线,灰白的盐粒一碰即碎,簌簌掉落。
彻底没救了。
林晚蹲下身,将盐圈四角压阵的五枚铜钱一一捡起。
擦掉上面的盐粒和草药残渣,冰凉厚重的金属质感握在掌心,是这七天里最踏实的温度。
“多谢护我七日。”
她轻声低语,将铜钱和老照片放在一起,妥帖收进抽屉。
夜里九点,天色彻底沉黑。
整栋老屋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格外诡异。
林晚将新画的镇字符压在枕头底下,确认稳妥后,抬手关灯。
无边黑暗瞬间吞噬全屋。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静静感知周遭所有阴气异动。
北边防线彻底崩塌,刺骨阴寒毫无阻拦地灌满整片区域,冰冷厚重的压迫感,死死罩在床头。
南边那尊蹲伏黑影,早已越过残破防线,进驻屋内,就在床榻三步开外,浓重的阴气像浓雾一般匍匐在地,缓缓朝她逼近。
西边游荡的阴煞不再徘徊,定格在卧室中央,静静蛰伏、蓄势待发。
东北第六煞,彻底踏进卧室,距床不足三尺。
东南第七煞贴着地面,顺着残存的盐缝不断渗透,步步紧逼。
最弱的第八煞,近在床前一步之遥,阴气丝丝缕缕缠在她周身。
最后,是正北那尊最恐怖的第九大凶煞。
它动了。
不是缓慢游走,是径直跨过断裂的北边防线,彻底闯入屋内。
一股碾压所有阴气的厚重寒意骤然笼罩全屋,不像阴冷,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林晚的身上,让人呼吸发闷、心神俱颤。
它没有急着逼近,静静立在屋中正北位置。
随后,缓缓蹲下身。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骤然拉近,与平躺的林晚,彻底平视。
黑暗之中,那双不知名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熟悉的审视感,浓烈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极其细微、簌簌崩碎的声响。
最后一道东边盐线,无人触碰,自行崩塌散尽。
七天盐防,彻底归零。
屋内屋外,再无半点阻隔。
九尊阴煞,尽数围死床榻四方。三尊盘踞屋内,六尊封锁屋外,无一处退路,无一线生机。
绝境,彻底降临。
下一秒,林晚体内的空命格,骤然自主爆发。
没有征兆,不受控制。
压抑了整夜的饥饿与躁动彻底爆发,命格黑洞猛然大张,像撕裂的巨口,敞开全部吸力。
滔天吸力瞬间席卷整间卧室,九股截然不同的阴气同时朝她体内涌来。
刺骨的寒凉浸透皮肉,林晚浑身剧烈发抖,牙关打颤,后背冷汗层层炸开,衣服彻底湿透。
疯了。
她的命格,彻底饿疯了。
八尊小煞被骤然爆发的吸力扯得纷纷震颤,身形不稳、连连后退。
唯独离得最近、体量最小的第八煞,根本无力抵抗这股漩涡般的力量。
一瞬之间,被硬生生拽到了命格巨口前。
孙德厚的叮嘱在脑海轰然炸响——只吞弱煞,绝不贪多。
林晚咬牙凝定心神,摒弃八方杂念,将所有吸力死死聚焦在第八煞身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吞这一个,仅此一口。
心念落定,吸力骤然收拢、精准锁定。
下一瞬,第八煞的阴气尽数被命格吞噬。
一股又涩又苦、夹杂淡淡腥气的寒凉,猛地灌入四肢百骸。
不像昨夜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一次是完整吸纳、彻底吞尽。
短短一秒,盘踞屋内的第八煞,彻底消散无踪。
空了二十多年的命格黑洞,终于填入第一缕属于阴煞的力量。
翻涌的寒凉在命格里不断冲撞、化开、沉淀。
极致的空洞干渴,终于稍稍缓解。
命格大张的巨口,缓缓收敛成微张状态,躁动的欲望被暂时压下。
林晚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掌心的镇字符被汗水彻底浸透,温热的朱砂气息快速褪去,灵力飞速损耗。
她撑过来了第一步。
吞掉了第一尊阴煞。
可周遭的凶险,半分未减。
余下八尊阴煞,依旧死死围在四周,没有退后半步。
南边的黑影再度逼近,东北的凶煞步步前移,无数阴气层层叠叠,再次将她困死核心。
最让人窒息的,依旧是正北那尊蹲立不动的第九大凶煞。
它全程静静旁观,看着她吞煞、稳势、压下躁动。
那道沉沉的凝视,彻底变了。
褪去了试探,褪去了审视,只剩下一种冰冷、深沉的确认。
它确认了——她的空命格,真的能吞噬阴煞、逆势成长。
黑暗的氛围压抑到极致,生死僵局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一缕熟悉的温热暖意,悄然从东南角漫来。
老宅阴灵,缓缓靠近床前。
比每一夜都要更近、更真切。
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落下,稳稳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无比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稳稳镇住她翻涌躁动的命格,隔绝周遭刺骨阴寒。
触感真实、清晰,绝非幻觉。
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线惨淡月光,林晚终于看清了床边的人影。
佝偻身形,灰布旧衫,花白短发,缺了门牙的苍老面容。
和那张旧照片里的老人,分毫不差。
积压多日的惶恐、无助、绝望,瞬间冲破防线。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爬满脸颊。
“我看到你了。”她嗓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
老人静静立在黑暗里,掌心稳稳扣着她的肩膀,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默默陪着崩溃落泪的她。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那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温柔安抚。
随后,他缓缓松开手,默然转身。
单薄佝偻的背影,彻底挡在床榻与正北第九煞之间。
以一己残灵之身,直面全场最恐怖的大凶。
无力抗衡,却誓死相护。
林晚擦干泪水,攥紧早已疲软的镇字符,心底攒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底气。
八煞仍在,大凶未退,死局未解。
但她活下来了,吞了第一尊煞,见了守护之人。
后半夜,群煞始终蛰伏围困,不曾贸然进攻,却也寸步不离。
直到凌晨破晓前夕。
蹲守整夜的第九大凶煞,终于缓缓起身。
它深深看了床榻方向一眼,随后一步步后退,退出卧室,退出老屋范围,彻底消失在林晚的感知里。
它走了。
不是败退,是回去复命。
它亲眼确认了所有真相,会把她命格异变、吞煞逆势的一切,全数告知幕后的老周。
天色蒙蒙泛白,长夜终于落幕。
林晚撑过了盐圈全破的必死之夜。
她坐在床上,望着泛白的窗纸,心里清楚,老周很快就会动用更阴狠的手段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