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有风,雨蒙蒙的。依云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子里的担心,缠缠绕绕,愈拉愈长。拉开门,外面的凉风一股脑儿往她身上招呼,天冷了,她又无奈地皱着眉把门关上。
早上婆婆打电话,让瑞峰回家带公公去医院。婆婆反复问瑞峰忙吗?有时间吗?依云听得心里苦涩涩的。婆婆的声音说得小心翼翼,带着对打扰儿子的惶恐。天大地大,有什么事比带公公看病更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婆婆没必要这么啰里啰嗦,她只简单说一句就行。为什么越老越不愿意麻烦孩子?养儿防老,麻烦他不是应该的吗?
依云也想跟着去。简单的头疼脑热,村里有卫生所,能吃药打针输液。瑞峰过去,这水只深不浅。可孩子还没有到上学前班的年龄,医院是个病人汇聚的地方,孩子抵抗力弱,带着他过去,不光帮不上公婆的忙,反而会给老人添乱,不如在家安心等待。可是这等待,谁又能静得下心来?
不是不想打电话,是不敢。婆婆坐车容易晕车,她现在晕车了没有?公公的病情需要瞒住他一部分吗?他害怕了没有?瑞峰正楼上楼下地跑手续吧?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不打扰。电话可以不打扰,公婆的好一股脑往脑子里撞。天正下雨,疾病扰人,谁又能有本事让自己身体健康,事事如意呢!
十点半了,依云在忐忑不安中拨通了婆婆的手机,长话短问。婆婆说正在排队,中午可能没办法回家。依云本来想着中午多做点饭,让瑞峰带着公婆回家来吃,可是现在只能做自己和小宝的饭了。
三周岁的小宝已经明显感觉到依云的心神不宁,他今天是那么听话,乖乖的。中午来不了,那么晚饭应该能回家来吃吧!可是焦灼地等到晚上七点,做好的晚饭热了又热,瑞峰还是没有回来。
八点小宝睡了,外面的路灯亮了。公公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不碍事吧!今天能回来吗?依云感觉自己就站在一口井边,身子一点点地往下坠,井底是没有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这黑暗快要把她吞噬。她脚不能蹬,手不能抬,眼睁睁地看着井水把她淹没。她盯着手机,怔怔地一动不动。终于屏幕亮了,瑞峰告诉她:检查结果不算好,后天还要去,心血管堵了,可能要做造影支架。
造影支架,像一块重石朝她砸了下来,瞬间就疼得流出了担心的眼泪,可很快她又调整了思绪。公公肯定也怕,很多时候不是事情有多恐怖,而是自己把这件事不知不觉放大了很多倍。
爸爸,现在医学成熟,造影支架都是很常规的治疗。到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后天复查把事都交给瑞峰,你不用费心。
依云把信息发出去,还是像个木偶般怔怔地坐着。话虽然这样说,复查和手术都还没有过去,相当于大海还在汹涌,风平浪静还没有回来。人生起起伏伏,心情高高低低,许多未知的担心把依云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
门终于被沉重地推开,瑞峰带着公婆回来了。她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把饭碗轻轻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