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宁柳悦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炭笔勾勒出的圆圈上,心底掠过一丝听说过的传闻,却没有惊动熟睡的吴铭。她轻轻将草图往桌子内侧推了推,避免被窗外路过的外人看见,转身带上门走出房间。
等到吴铭一觉睡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晚饭的餐桌上,他主动提起想要继续打探关于北美洲的蛛丝马迹,辛宁柳清听见这话,握着碗筷的手顿了顿,低声提醒他,镇子上很多禁忌话题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提起,不然很容易引来巡域人的注意。
几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这间隐蔽的地下居所,打破了暂时安稳的平静。
“噔噔噔,请问有人吗?”门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辛宁柳悦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急匆匆地,就把吴铭推进了里屋。
还说道,没有她们听到姐妹的话,不要出来。
吴铭就这样被推进了里屋,然后急促的敲门声再次传来,辛宁柳悦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前去开门。
不过她一开门整个人就傻了,外面是三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两名女生搀扶着一名负伤的女子。
还没等辛宁柳悦说什么,三人就进了屋子,辛宁柳悦急忙把门关上。
这才进屋,当两女将伤者放到沙发上之后,其中一才说“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我们路遇刺杀,我家主人身负重伤,但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得已才敲响你们家门,希望你们不要介怀!”
辛宁柳悦眉头紧蹙,开口说道“这位姑娘,我与妹妹相依为命,我也只是一名小小的散游者,只怕有心无力。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我们不想招惹是非,还请见谅!”
另一名女生则是开口说道“这位姐姐,你就行行好吧,我们就暂住一晚,讨口水喝,日后我们必有重谢!而且,我家主人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暗器,伤口炸裂,一直无法愈合,而且还发炎了,这样下去恐怕……”
那名女生说罢眼泪就流了下来,妹妹辛宁柳清,有些于心不忍,她轻轻的拉着姐姐的衣角“姐姐……就让她们在这休息一晚吧!”
“谢谢这位小妹妹,我们姐妹感激不尽”辛宁柳悦还没说话,那两名女生就已经顺杆往上爬了。
辛宁柳悦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
然后她指着厨房说道“那里有水,你们自己打水吧,至于吃的,我们也没有多少了,锅里有稀饭你们将就着吃点吧!”
“谢谢这位姐姐……”两女一个劲的点头,然后分开行动。
不多时两女打了两碗稀饭,她们尝试喂给苏醒过来的女主吃,但是她根本就吃不下去。
“咳咳咳……”她吃了些稀粥水就咳的吐了出来。
包扎的伤口也再次蹦出了血。
“主上……!”两女再次紧张不已。
女主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孤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你们拿着这个信物,去找我妹妹……告诉她,道域不能乱,必须……咳咳……”
女主还没说完,里屋吴铭就发出了声音,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凳子,这才打断了女主的托付。
“谁?你们屋里还有什么人?让里面的人出来!”代号“风”的女卫士瞬间变脸。
辛宁柳悦也是一阵恼怒,瞬间拔刀对峙,还愤怒的说“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居然要查看我家里,这时和道理……”
“这位姐姐,不是我们要查,而是我家主人关乎整个道域安危,不得不防!”代号“蓝”女卫士试图解释着说。
“这跟我一个小小散游者无关,我只在乎我的家人,整个道域的安危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该关心的!”辛宁柳悦沉声说道。
“你……”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风,把刀收起来,蓝,扶我起来”女主忍着伤痛打断了两名女护卫的话。
“主上……”两名女护卫同时转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里屋的房门被打开了,吴铭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女瞬间被开门声吸引,方才的三女惊讶的嘴巴都可以塞进一个大苹果。
她们三人的脑中嗡的一声“男人,活生生的男人……”
而辛宁柳悦则是来到他的旁边,低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出来的吗?”
吴铭则是拍拍她的手说道“已经被发现了,再躲着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大方出来,让大家看看!”
“你你你……”女卫士“风”几乎惊讶的直接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候,或许是激动的原因“咳咳……”女主又重重地咳了几声,而且还吐血了。
吴铭则是走上前去,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剪刀直接把包裹着的绷带剪开了。
然后他惊讶的开口说道“这是枪伤!”
“什么?!”两名女卫士包括那名女主震惊的看着吴铭。
辛宁柳悦姐妹也一脸震惊的看着吴铭,毕竟这个“枪伤”词语早已淹没在上万年的时间长河之中了,根本没人认出它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可吴铭知道。
上一世,他入伍当过三年义务兵,曾在我国与越南边境线上执勤。连长和指导员专门给他们科普过战时应急处理,也讲过各种伤口的特征。
那种中心炸裂、边缘焦黑的创口,只有子弹才能造成。
作为边防部队,这是常识。
可在一万年后,这常识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所有人的认知里。
屋子里一片死寂。
而吴铭心里同样翻起惊涛骇浪。
一万年后,居然还有枪伤?
辛宁柳清轻轻拉着吴铭的衣角,轻声问道“吴铭哥哥,你认识这种暗器?”
吴铭一边检查伤口,一边低声道:“这不是暗器,是一种火器。等有时间我再给你解释,现在救人要紧。”
话说出口,他才忽然想起辛宁柳悦之前提醒过,在这个世上,男人不能随意触碰女子的身体肌肤。
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眼前只有一个伤者,只有一条命。
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在部队参与抢险救灾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救人。
吴铭抬头看向辛宁柳悦:“我的包里有消炎药,你去拿出来。再把你们最锋利的小刀给我,快!”
辛宁柳悦脸色一白。
她想起自己曾跟吴铭说过,男人不能随意触碰女子肌肤。可眼下人命关天,她咬了咬牙,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了之前吴铭给她介绍过的消炎药。
那名负伤的女主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了过来:“这是孤的贴身匕首,削铁如泥。”
吴铭下意识伸手接过。
两名女护卫顿时僵住了。
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被蓝死死按住。两人脸色煞白,这个男人,竟敢碰主上的贴身匕首!
吴铭没有察觉她们的异样,转头对辛宁柳清道:“去拿条毛巾,再点上蜡烛。”
辛宁柳清连忙照做。
吴铭将毛巾卷好,递到女主人面前:“咬住。没有麻醉药,忍着点。”
他又看向两名仍然呆立的女护卫:“你们一起过来,帮我把人按住。”
几女依言上前,将女主人牢牢按住。
吴铭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尖沿着弹道轨迹小心探入。
女主人下意识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死死咬住毛巾,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名女护卫几乎要松手拔刀,却被吴铭一声低喝压住:“按紧了!柳清,拿盘子来!”
辛宁柳清急忙端来一个平时盛菜的盘子。
只听“啪嗒”一声,一颗金黄色的弹头被挑了出来,落在盘底,滚了两圈,停住。
接下来是止血和缝合。
幸好辛宁柳悦本身也是一名游猎者,外伤急救用的钩针、丝线都备着,直接拿来用便是。
只是苦了那名女主人。
没有麻药,她硬生生扛了几针,便疼得昏了过去。
吴铭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针线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柳清端着盘子,看着那颗金黄色的弹头,又看了看昏迷中脸色惨白的女主人,小声问道:“吴铭哥哥……她会不会死?”
吴铭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屋子里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映着盘底那颗小小的金属弹头,像一枚来自万年前的沉默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