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审讯室,三楼最里面。房间小,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白光刺眼。黄警司坐在桌子后面,拘捕令拍在桌面,玻璃台板裂了一条缝。林渡站在桌前,没坐。手铐已经解了,但手腕上留了两道红印。
“林渡,你勒索街坊会主席莫叔,伪造文件,够判十年。”黄警司手指按着拘捕令,指甲敲在“勒索”两个字上。
林渡没看拘捕令。他看着黄警司的手腕。金表,表带松,晃来晃去。表盘背面朝上,刻字那一面贴着皮肤,但表带转了一下,露出背面。林渡看了两秒。
“你手表背面刻着编号H-071。”林渡说,“霍氏安防七年前定制款,一共十块,发给和黄警司同级别的人。你这块,编号0317。要我现在背出来购单吗?七年前五月,霍氏账房采购,经办人签字是林川。账本上有。”
黄警司的手缩回袖口。表带滑进去,盖住表盘。他盯着林渡,嘴角抽了一下。“你少废话。账本交出来。”
林渡把双手伸向前。手腕上的红印对着黄警司。“搜。搜到算你的。”
黄警司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他走到林渡面前,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没拔。两个人隔着半步。日光灯嗡嗡响,灯管闪了一下。黄警司盯着林渡的眼睛,林渡看着他袖口。
审讯室外面,警局大厅。铁门被推开,陈伯走进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他走到值班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台面上。旧警徽,铜的,漆掉了大半。值班警员低头看。警徽背面刻着编号:PC-0427。陈伯把警徽转过来,正面朝上。警徽边缘刻着一行小字:九龙警署,档案室,陈。
“我七年前是警队档案员。”陈伯说,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林川案经办人。我保他。”
值班警员拿起电话,拨了审讯室。黄警司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变了。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大厅。陈伯站在值班台前面,旧警徽还在台面上。黄警司看了一眼警徽,又看了一眼陈伯。
“老陈。”黄警司说,声音压着,“你退休了。”
“退休了也是警察。”陈伯把警徽收起来,揣进口袋,“你拘捕令上程序不对。勒索罪要受害人报案,莫叔报案了吗?伪造文件要鉴定报告,报告在哪?拘捕令上两条罪名,一条都没走完程序。我一眼看出。”
黄警司的腮帮子绷紧。他站在大厅中间,四个警员站在旁边,没人动。陈伯往前迈了一步,离黄警司更近。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手表,0317。霍氏采购单,账本上有。你今天抓林渡,明天账本送到警局,后天你这块表就摘了。不止摘表。七年前码头三起失踪案,经办人两个没了,一个跑了。你压的。黄警司,你压了七年。”
黄警司退了一步。手从枪套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咬牙,回头对警员说:“先关人。”
两个警员走过来,把林渡往拘留室带。林渡走过大厅,经过陈伯身边。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黄警司。黄警司站在值班台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块表。林渡说:“你手表,迟早要还。”
警员推了他一下。林渡被带进拘留室,铁门关上。陈伯站在大厅里,把旧警徽收好。他转身走出警局。门外,天已经暗了。城寨方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密密麻麻。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叶琳接起来,声音急了:“陈伯,林渡被抓了?”
“直播。”陈伯说,“现在。”
他挂了电话。警局外面,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对面,车窗摇下来,阿七探出头。陈伯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阿七发动引擎,面包车拐上大路,往城寨方向开。后面,警局门口,黄警司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包车尾灯消失在路口。他摸出手表,翻到背面。0317。他攥着,指节发白。
拘留室里,林渡靠墙坐着。铁门外面,走廊灯亮着,脚步声远了。他闭上眼。茶餐厅三点照常开门。阿珍会倒冻柠茶。阿七会擦球鞋。小满会画蜡笔画。账本在抽屉里。招牌挂在门楣上,烧了一半,九字缺一笔。明天签约仪式,霍老二进城。他进茶餐厅,拆招牌。招牌里有正本。抽屉里有副本。黄警司抓了他,但账抓不走。陈伯亮警徽,叶琳直播。账本在,城寨在。三点,茶餐厅开门。